外公 我不爱你

不记得你是哪一年走的,因为那时候还没有怀念谁的念头,总觉得我还这么小,岁月还是个遥远的名词。

我不爱你,因为每次去你家你总说:“生男是名誉,生女是福气”。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我知道,你并不那么喜欢我。妈妈说我快要出生的时候,外婆让你拿钱去给我买衣服,你说等生了再说。你当时肯定是想如果是儿子就买,是女儿就不买吧?

我不爱你,你总不让我们剩饭,可是我都吃不下了你还要让我吃完,所以每次我都一边盯着你,一边假装把饭往嘴里扒,趁你不注意的时候赶快倒掉。

我不爱你,和你睡觉的时候你都不让我动,要是动了就拧我的脚,还骗我说是老鼠在咬我。

我不爱你的原因好像很多很多,那时太小,不懂得伤人的话不要轻易说出口,所以我毫不掩饰对你的讨厌,我说:“以后外公死了我一定不会哭”。可是我后悔了,即使你不喜欢我,听到这句话,你也是伤心的吧。

现在,我好想亲切的搂着你撒娇,甜甜的叫你外公,你不那么喜欢我心也是会融化的吧,可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回想关于你的为数不多的片断。然后任凭喉头被狠狠的压住,任凭眼泪无声滑落。

关于你的记忆不多,美好的要算你用嫩竹笋壳给我们折粽子了,要多少就折多少,看着我们高兴得手舞足蹈,你也会嘴角上扬。

我明明就不爱你,可为什么脑海里总会浮现大年三十你一个人捧着一碗稀饭边吃边流泪的样子,你那么倔强,要留在家里过年,可你自己也觉得孤单吧,所以才会流泪。每当别人说我固执的时候,我就会说这是隔代遗传,因为我外公也很固执。可是,固执有什么好呢,不那么固执,至少在万家团圆之时,你也可以享受几世同堂的天伦之乐。

你那么喜欢烟和酒,可刚生病那会儿,医生让你戒掉你还真的戒掉了。后来因为吃不下东西,你瘦得只剩皮包骨,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下去,偶尔还会掉下几行清泪。只是那时我只顾害怕,从没想过你的不舍与绝望。

你终究还是走了,带着所有亲人的伤心和不舍。我没送你最后一程,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早上起来听到奶奶说你走了的时候,我都没什么感觉,因为我觉得你肯定还是半靠着枕头坐在那里。直到看到搭好的灵堂,半张老旧的照片,才相信你是真的走了。大家都哭得撕心裂肺,只有我坐在一边安静的流泪。你看,我说过我不会哭的,我真的没哭。

外公下葬后的第四天,我趴在楼顶上看《屈原列传》,凋谢的泡桐花掉落在书上,花瓣微卷,往日的光泽不再,眼泪又不争气的掉下来,我在书上一遍一遍的写:“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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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wyamoy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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