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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打南山的美,仿若仙境

2011年09月26日09:36腾讯·大渝网[微博]虹影我要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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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打南山的美,仿若仙境

南山山脉有一座山,山顶竖着三块自然生成的大尖石,远远可望见,尤其在长江对岸,我们当地人叫三块石。

打我三四岁,父亲经常带我上三块石打柴。

父亲是舵手,全国一片大跃进,白天夜里开夜航,累坏了。大饥荒中加班太多,营养跟不上,他好几次从驾驶室跌下江去。最后一次几乎丢了性命,在医院住了好久。病好后就回家当家庭妇男。他的眼睛是渐渐瞎的,我上小学前,他几乎看不出来眼有毛病。那时,白天他能看见。我上初中时,他眼睛就不太好,拿一份重庆日报看,要戴眼镜,后来得取下休息一会。晚上得摸着走路做事。父亲告诉我,他这眼病叫夜盲症。在我上高中时,他白天看东西就模糊了,晚上更不行,完全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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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和我去三块石打柴。一路都是山坡,遇到我问不知名的树,父亲就告诉我树名。他懂得很多,比母亲有学问。我对父亲很佩服。

父亲也是教我识字的第一人,他看到豌豆花胡豆花油菜花,就在地上用石头写出来,让我读出声。他说,眼瞧到,心就记住。我记心好,父亲高兴地说,你比你几个姐姐聪明,教一次,就够了。

豌豆花好像在我们下山的小路上不约而同绽开,鲜活泼泼的。我大声对父亲说,“豌豆花,豌豆花,开白花,像蝴蝶,我喜欢它。”

父亲继续扛着柴,费力地走在我前头。

那个早春三月,天仍有些寒。

后来我上学了,学校组织春游,到南山去插红旗,到处是杜鹃花和松树,还有一些漂亮的洋房子。那些房子很旧,教师说是帝国主义和蒋匪头子们的别墅。我们做游戏,抓特务,一个小队用色彩染石头藏在山里的草丛,另一个小队要全部找出来。找石头时,我想去那些房子里看,可是害怕,一次也没去过。

后来七十年代末一些被四人帮整治的共产党老干部重新出来工作。那些山上别墅在小范围里出售。有个朋友家里是老红军背景,买了一幢。他带我们跑去看。里面还有西式家具,旧是旧,可真是漂亮。朋友说,这儿全是故事,全是历史,说出来那些人名,得吓人一跳。

在八十年代,我开始写诗写小说,倒是经常去南山会朋友。下雨时南山的美,如水墨泼画,人走在其中,听着鸟叫,以为是神仙仙境。我有一首诗,写自己带着山上的野花回家,与天上的星星说话。

那时南来北往的艺术家常往重庆跑,他们来后,必去南山北温泉。离开时,写诗皆有南山,总忘掉北温泉。问他们,他们说,南山让人梦魂牵绕,神秘莫测,有无限的想象力。有个懂风水的诗人站在南山山巅,俯瞰整个山城说,有山则明,有水则灵。山之南温馨,有退让之地,可观北岸之前沿。朋友笑他迷信,他说吉凶显灵时就明白了。

我一向敬鬼神,不敢乱言。

父亲和母亲,一直住在江之南岸山上,也可说是大南山上。曾因为老院子要拆,我们子女希望他们搬离这儿,可是他们不肯。后来房子重建楼房,我买房了,房子高耸在旧址上,仍可看到朝天门两江汇合。母亲说,这儿好,可看到江水流淌,人啊,有啥不开心之事,便都想开了。

母亲是这么做的。

父亲离开人世后,母亲的晚年,可谓很不尽人意,我的小说《好儿女花》里写了母亲一生。好儿女花,也叫指甲花,不管风吹雨打,最易生长。母亲因生下非婚生女儿的我,全家遭受社会歧视,我大半生漂泊全世界,没有遇到比母亲还能不畏一切顽强的人。她依窗看着江水那种静默,嘴角透出的信念,每每想起来,挥也挥不走。

父亲一直活了82岁。母亲活了83岁,隔父亲去世十一年后也走了,他们皆葬在南山的莲花山上。有一年清明我梦见父亲在山间小路朝我走来,他脸上一片安详。

虹影 享誉世界文坛的著名作家、诗人。中国新女性文学的代表之一。1962年生于重庆。1981年开始写诗,1988年开始发表小说。代表作有长篇《孔雀的叫喊》、《阿难》、《饥饿的女儿》、《K》、《女子有行》、诗集《鱼教会鱼歌唱》等。曾旅居海外,现居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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