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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党员的传奇故事:假扮送葬队 藏枪闯关卡

2011年06月10日10:03重庆晨报赵君辉我要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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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党员的传奇故事:假扮送葬队 藏枪闯关卡

人物简介>

  张廷佑 男,汉族,重庆巫溪人,1921年4月20日出生。1948年初参加革命工作,1949年9月20日加入中国共产党。他从国民党的监狱中出来以后,从1950年起先后在巫溪县委,宁厂、文峰和通城区委,粮食系统工作过,其间在红池坝农场劳动学习过一段时间。1971年,从巫溪县白鹿粮站站长的职位上退休。1980年12月起享受副县级离休干部待遇。

  端午节期间,90岁高龄川东地下党员张廷佑,对本报记者讲述奉大巫起义的一个个传奇故事

  鹿塘坪酝酿起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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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击队扮送葬队伍

  奉大巫武装起义的酝酿过程,是我被捕后在监狱中听川东游击纵队参谋长蒋仁风讲的。

  1947年11月末,奉大巫工委在云阳农坝鹿塘坪召开军事会议,彭咏梧根据川东临委和万县地工委对武装起义形势的判断,决定组建川东民主联军(后改为川东游击纵队)。纵队下设3个支队,第一个是巴北支队(云阳北岸)、齐南支队(南岸齐耀山)、奉大巫支队(奉节、大宁、巫山)。川东临委任命彭咏梧为川东游击纵队政委、赵唯任司令员。下川东地区的第一支革命武装就这样正式诞生了。

  12月17日,川东游击纵队奉大巫支队成立大会在奉节昙花乡母圣垭田湾陶光元家召开。出席会议的有来自奉节、巫溪、巫山和云阳边境的队员170余人。这次会议宣布组建奉大巫支队,决定在1948年1月初举行武装起义,将已集中的游击队员分作两路,同时袭击云安盐场和大宁盐场的税警队。如果起义成功,游击队向奉节青莲乡集结,计划在巫溪境内红池坝建立游击根据地。

  当时,云奉巫边境地区的暴动虽然准备得不是很充分,但计划比较周密。我记得新年元旦之后,召开了一次确定起义方案和时间的奉大巫工委和支队负责人会议,鉴于卢光特、王庸已经在大宁盐场税警中队做好了内外接应的暴动准备,彭咏梧当机立断,派卢光特、王庸带着30多个船工、煤工组成起义队伍,从青莲乡向大宁盐场秘密进发。我就是这支队伍中的一人。

  会上,卢光特向彭咏梧等汇报了策反大宁盐场税警中队和发动船工、盐工的情况,盐场内驻有一个中队的税警,枪支好,戒备却很松。税警中队有个队长和班长同意与我们一同起义。盐场的盐工和船工都苦大仇深,觉悟较高,经过宣传动员,都迫切希望搞暴动哩!

  听完汇报,彭咏梧很兴奋。他详细分析了云奉巫边境敌我双方的情况,双手撑着桌子站起来说:“从大家汇报的情况看,大宁盐场的准备很充分。三县边境地区地势险要,交通不便,敌人在这里还没驻扎正规军,防御薄弱,兵力调动也不容易。我们经过这段时间的准备,党组织建设和武装组织都不错,群众发动情况也有目共睹,正式起义的时机已经成熟了!”

  游击队扮送葬队伍

  卢光特接受任务后,领取了12支手枪,率领巫溪游击队员兵分两路,昼夜兼程,返回巫溪。

  当时我们身带枪支,为防范守卡的敌兵搜身而暴露身份,我们必须乔装打扮。如何乔装呢?卢光特不愧是沙场老将,灵机一动就想出了一个很可靠的点子。我们乔装成一支送葬队伍,将枪支放在棺材的腐尸下,再过关卡。

  1948年1月6日上午,巫溪城外,人来人往,守城的国民党军队,仔细盘查着每一个进出城门的人……

  这时,从奉节青莲乡方向走来一支“送葬队伍”,十几人披麻戴孝、哭哭啼啼,凄凉的唢呐让人头皮发麻,人群中一口硕大的棺材格外醒目。

  这群人渐行渐近,城门口的行人都禁不住捂住了口鼻。原来,棺材里散发出恶臭极其浓烈,十几米外就让人忍不住想呕吐。

  到了城门口,有些守城的国民党士兵已经趴在沙袋上吐了一地,他们一边呕吐,一边挥手让队伍赶紧过去。

  “停下,停下!”这时,从城门里突然冲出一队人马,横在了队伍前,一个满脸横肉、戴着军官帽的人叫嚣道,“哪有人死了那么久都不下葬的,肯定有问题。”

  他们掀开棺材,拿着刺刀在腐尸上乱戳,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拳头也攥紧了,腐尸下藏着几十支枪啊。已经闯过敌人十几道关卡了,难道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卢光特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他拿出十几个大洋,把领头的敌人拉到一边,将大洋塞到敌人手里说:“老总,行个方便。我家兄弟在奉节死了20几天,就为了回家乡入土为安啊。”

  那个头目摸着手里的大洋,见卢光特说得恳切,再加上腐尸奇臭,也没搜出什么东西,便挥手同意放行。

  见此情景,我们赶紧重新吹响唢呐,加快脚步进入巫溪城。直到走远了,大家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起义风声遭走漏

  1948年1月6日晚,卢光特、王庸根据工委的决定,从巫溪游击队中挑选出精悍游击队战士组成24人起义队伍。

  大宁盐场位于大宁河畔。卢光特和王庸接到提前暴动的紧急通知后,带着我们夜半子时赶到盐场附近,隐蔽在河边巴茅丛中,急忙派人去税警中队联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里气温越来越低,我们只穿着单衣单裤,冷得大家禁不住牙齿磕牙齿。等到快天亮了,联络员带回的消息竟令人心寒:“税起义的风声走漏了!敌人把原来的税警都调走了,新换防的税警耳朵都竖得像狗似的。”

  卢光特气得直拍大腿。少顷,他与王庸商量:“盐场情况有变,敌人又有了防备,我们显然不能蛮干。这一点,彭政委专门叮嘱过。难道我们就这样空手而归?我们是不是避实就虚,马上调头去打别的地方?”

  王庸对这一带的情况特别熟悉。他想了想说:“就打西宁乡公所吧,那里的敌人最松懈。”

  于是,队伍紧急折向西宁。不料,走到半路,突然下起雪来。好在是急行军,又是首次战斗,我们个个斗志昂扬,也就没感到怎么寒冷。

  1948年1月7日拂晓,我们终于抵达目的地,在卢光特、王庸的率领下,越过卡门,然后兵分两路:一路由后街直取碉堡,堡内已无人防守;一路冲进宁桥街上,迅速抢占了西宁乡公所和上下街口,剪断了电话线,砸烂了电话机。搜查中,活捉到了伪副乡长王宁甫和乡队副余祯祥。

  余祯祥看到我们游击队来势凶猛,早吓得魂不附体,马上供认:“乡长余成英已到汤家乡薛家吃酒去了,乡公所接到县政府的通知,共产党的游击队要暴动。因怕你们来攻打,将枪支藏在任立明家吊楼下的苕窖里了。”我们按这个线索,果然取出了长短枪27支,武装了队伍。

  接着,我们没收了几家财主的银元60余块及土布、杂货、粮食等财物。除银元留作游击队的费用外,粮食、物资全部分发给群众、并向群众进行了宣传。

  活捉伪副乡长王宁甫时的情景,我至今还历历在目。此人见游击队员个个拿着枪威风凛凛,他早被吓得屁滚尿流。王宁甫赶忙端茶给游击队员们喝,因为害怕,手直哆嗦,本来是想说:“请先生们喝茶。”结果,他竟然说:“‘捡’(巫溪方言,让的意思)你们杀,捡你们杀!”惹得我们哄堂大笑。鉴于此人的民愤不大,我们并没有伤害他的性命。

  雪天穿单衣打两仗

  起义枪声打响时,寒冬腊月的西宁桥正下着漫天大雪,队员们奋勇杀敌、冲锋陷阵,并不觉得寒冷。

  战斗结束,雪也停了。先前还兴高采烈的队员们,此时汗湿单衣,顿时倍觉寒冷,一个个冻得缩脖子跺脚,抱着刚缴获的枪支弹药浑身打哆嗦。

  再看看那些被抓获的战俘,一个个棉衣棉裤,尽管缩在一边不敢吱声,却一点都不觉得寒冷。一个游击队员冲到一个俘虏身边,想扒下他的棉衣。刚冲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还狠狠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说:“我怎么就忘了彭政委说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呢?”说着,他狠狠瞪了那些俘虏一眼,回到了队伍当中。

  天寒地冻,卢光特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焦急中,卢光特突然瞥见了一个布店的招牌,他顿时有了主意。一大早,卢光特敲开了布店的大门,开门的店主听了一夜的枪声,此时见几个荷枪实弹的人站在跟前,一时竟有些双腿发软。

  卢光特见此情景,连忙说:“你不用担心,我们不是来抢布的,只是天气寒冷,想先找你借几匹布给队员裹上,我们给你打借条,改天一定把钱送过来,行不?”

  店主见卢光特态度谦恭有礼,加上之前也听说了一些游击队的事,便点头同意了。裹上布条,大家觉得暖和多了。

  随即,我们在卢光特率领下向大本营奉节青莲乡撤退。队伍翻山越岭,来到青莲乡铜钱垭,与前来接应的陈太侯、蒋仁风率领的队伍顺利会合。但在这里,我们遭遇了敌人,但游击队骁勇善战,打了一个漂亮的伏击战。

  一天打了两个胜战,队员们高兴不已,士气大振。

  6战友不幸牺牲

  奉大巫支队先后取得了攻打西宁桥、云阳南溪镇和奉节铜钱垭等战斗的重大胜利。国民党反动派惊恐万状,先后调集重兵,开往奉节青莲、昙花乡实施大规模围剿。

  为摆脱敌人的包围,1948年1月15日,彭咏梧、蒋仁风、王庸率领一大队近50人,从老寨子向北突围。我们越过奉巫边界,进入巫溪境内的黑沟淌暗洞包。16日晨,我们在杨代金家歇息时,遇敌伏击,彭咏梧、刘景太等6战友在突围中不幸英勇牺牲。

  彭咏梧政委的牺牲,是我们川东游击纵队最大的损失。随后,川东游击纵队终因寡不敌众,连遭重创,不得不分散隐蔽。

  奉大巫武装起义失利后,国民党当局大肆搜捕我地下党员和游击队员。中共奉大巫工委书记、下川东游击纵队参谋长兼奉大巫支队参谋长蒋仁风和地下党员、游击队员卢光星、李国高、吴丰登、雷玉成、刘德田和我先后在巫溪被捕。我们在狱中大义凛然,英勇不屈,分别在巫溪监狱和重庆渣滓洞监狱展开斗争。

  蒋仁风被捕后,遭到敌人野蛮的毒打。蒋在敌人面前,咬紧牙关不呻吟、不哀求。敌人将他押往文峰乡公所的途中,脱去了他的棉衣,还以假枪毙相威胁。他被押到乡公所后,遭到严刑审问。蒋自称叫“李大兴”,职业是医生,是被游击队拉去的。一同被捕的我和吴丰登、雷玉成3人,也只承认是被游击队拉去挑武器弹药的,不承认是共产党员。我们在文峰经过初审后,被押解到县城。

  在县监狱,第一审是国民党巫溪县长沈永祥亲自坐堂。蒋始终说自己是医生,与共产党没有联系。在他熟背《伤寒论》第一篇后,沈永祥似乎有些相信蒋真是一个医生。接着,我们又依次被审问,最后,沈一无所获。

  不久,国民党581团团长柴祥云又审问了蒋仁风等人。柴祥云将被捕的游击队员甘以成押出来当庭指证,甘斩钉截铁地说:“我认不到他(蒋)!”柴祥云一无所获,气急败坏地把甘以成押走,将蒋送回了监狱。

  这样,蒋仁风等人被轮番审讯了十余次。1948年6月,国民党巫溪县司法处以“暴动嫌疑”罪名判处蒋仁风7年有期徒刑。

  狱中斗争17个月

  在狱中,监狱管理人员克扣囚粮,对囚犯极尽敲诈勒索。蒋仁风利用医生、讼棍的“招牌”,广泛接触难友,两次组织发动男女监狱一起绝食、反饥饿、增加囚粮的斗争。蒋仁风还通过这些活动,在狱中培养了田光华等积极分子。

  蒋仁风在狱中时时关心时局变化,经常找难友借书看,找看守要《万县日报》看,用历史英雄人物故事启发鼓舞难友。当看到我军攻克石家庄的消息后,即找我一起讨论,分析到我军已有攻克大城市的能力,国民党统治彻底垮台已指日可待了。他叮嘱战友:“谨慎防范、天快亮了,目前的政治任务是安心坐牢,等待出狱。”

  当时在巫溪县以副参议长身份在上层人物中做地下工作的廖迪生,接受了王庸交给他的营救蒋仁风的任务。廖迪生凭借职位和钱财,巧妙周旋,与国民党中央陆军大学毕业生、能主宰军机大事的钟副团长结成私交后,以县副参议长的身份要求钟副团长将蒋仁风全案移交县司法处审理。钟当时未置可否,后经审讯,仍一无所获,即将全案移交县司法处了。营救工作赢得重大转机。

  1949年春,物价暴涨,粮食紧张,监狱囚犯几次绝食、反饥饿。囚粮不够供应,司法处向县参议会提出追加囚粮的议案。廖迪生借此大作文章,发动一批议员否定了这一议案,建议司法处疏散监狱,假释10年以下徒刑的犯人,以减少囚粮开支。这样,我和化名李大兴的蒋仁风等同志,熬过17个月铁窗磨难,终于出狱重获自由,回到了党的怀抱。

  “1948年1月7日,中共川东临委领导发动的奉大巫起义在巫溪县西宁桥打响了第一枪,拉开了奉大巫地区同国民党反动派武装斗争的序幕,在党史上形成了与华蓥山游击区同等地位的奉大巫游击区。今天,我给你们讲述这段历史,是为了让彭咏梧、赵唯等革命烈士的英雄事迹广为流传。”端午节期间,90岁高龄的川东地下党员张廷佑在巫溪县白鹿镇的家里,向重庆晨报记者讲述了他参加奉大巫起义的传奇经历。

  90岁的张廷佑老人依然精神矍铄。

  采访手记>

  革命人永远年轻

  5月10日。我与30集红色历史题材电视连续剧《枪震下川东》摄制组一行来到巫溪县白鹿镇街道张廷佑老人的家。

  一幢高大水泥楼房前,老人坐藤椅上,清瘦但神清气爽。前不久,巫溪县委常委、组织部长罗斌与老干局同志一行为老人家庆贺90岁的生日。

  “去年冬天太冷,爸爸的健康不如以前,现在要拄拐杖走路,记忆也不太好。现在护理费、退休金每月涨了一千多,除了有大哥大姐贴身照顾外,还请了护工。我们特别注重老人的营养,有专门的食谱。他一生沧桑,始终对党保持着特殊的感情,经常教育我们要敬业、勤俭、乐观,要感恩党和国家。”张老的小儿子张可平说。

  张可平还特别强调,他们几兄妹在举行结婚仪式时,都有一个雷打不动的议程:新人要对着毛主席的画像宣誓,永不离婚。

  “无论遭遇多大的困难和打击,他和妈妈从没有吵过架。”张可平告诉我们,当年参加游击队前,父亲就和母亲订亲了,被捕入狱后就失去音讯,但母亲一直没有听取别人的劝说,苦苦等待直至他出狱后才举行婚礼。父母对婚姻和家庭的态度,一直影响着儿女,他们有的在南方经商有成,有的在大城市工作,有的在本地发家致富,但从没有一个家庭破裂。

  在采访过程中,老人对入党、西宁桥武装起义、黑沟淌彭咏梧烈士牺牲和被捕的事情记忆犹新。有些事情,经过岁月的过滤已经断断续续,依稀可见。

  “他们都是瓦上霜,说没就没了。”张可平说。革命人永远年轻,在他们身上永远闪耀着动人的光芒。

  重庆晨报记者 赵君辉 通讯员 余明芳 刘建华 文/图


(重庆晨报)

[责任编辑:wylynn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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