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季羡林先生所说,每个人都有个故乡,人人的故乡都有个月亮。人人都爱自己故乡的月亮。事情大概就是这个样子。思乡之情,似乎是一个古早的话题了,千百年来,无数游子对它吟诵了一遍又一遍。

林间的鸟鸣,池边的蛙叫、黄昏的落日,袅绕的炊烟,晴空的繁星,夜晚的风声,邻里的玩伴,都是关于故乡的记忆。每次归乡,总循着曾经的记忆抚摸墙上的斑驳,踏着田间的小路,嗅着青草的芬芳,聆听山谷的回响。于是,我们总寻着故乡,那个离开后才拥有的地方,追忆年少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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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故乡无雨有风的天气,橘树结出果实的样子,猪崽吃奶的声音,孩童笑起来露出的牙齿。

阳村位于山城北面的合川,嘉陵江畔,大阳山脚下,说是山,其实是一座不算太高的丘陵,二十年前这里还不通路,人们还为今年能收多少担粮食担忧。

村里最多的是竹,崖边屋后,一丛丛一簇簇,东风一来,全都舒展身体,弯下腰肢。

春夏之交,竹枝刚抽芽,竹叶随着竹枝的成长渐渐青绿,未展开的竹叶像根根银针,摘几根泡水,清热解毒,沁人心脾。这味道有点涩,唇齿之间却又都是本真。村人种竹并无文人雅士宁可食无肉的风骨,单单是为取其枝干,削成篾条,编制箩筐、簸箕或其它生活器具。

说起来,当时城市和农村的鸿沟不止千里,人们普遍认为村人是为了生存而生活,若是有人拿到城市户口,便是鲤鱼跃了龙门,羡煞众人。如今,却调了个个儿,栽竹种菜,归园田居才叫作为了生活而生活。

庆幸的是,我生在阳村,老家尚有几亩薄田,待日子过得生厌了,逃回村里,有屋檐遮雨,红薯充饥倒也心满意足。

九零年初,我爸在阳村从别人手里买了一个院子,把当时的三间破瓦房改成了一座白色小楼。房前有一大块空地,我爸在边上手植了几棵芭蕉,这芭蕉倒也不客气,两三年时间不停繁殖,挨挨挤挤在我家生根落户,长出一大片芭蕉林。

 
 

疾风起时,叶随风动,或隔窗而望,雨打芭蕉,声声入耳,那景那声虽也平常,静静凝视却扣人心扉,意蕴无穷,直到今日,一到下雨天,耳畔总有蕉叶之声回响。何为美?在下窃以为,当以大自然的动静结合为最,经过雕琢修饰者也美,但这美多少有了刻意的成分,总也觉得要次一些。

除了芭蕉,院子里最显眼的便是那一棵高大粗壮的泡桐树。大约小阳春前后开始落叶,光秃秃裸奔一个冬天,四月一到,桐花怒放,满树粉紫。

待那娇艳的花儿开盛了,咕嘟嘟掉落下来,我和小娃儿总爱捡那状似喇叭的桐花,用手捏拢花瓣,做成一个气球的样子,去掉花萼往里吹气,听那闷闷的破裂声,比赛谁吹的桐花数量多,等那眼角眉梢被又苦又涩的花粉扑了一脸才肯罢休。

小娃儿是个男孩,比我小几岁,这名儿是我给他起的绰号。他从小生得眉清目秀,并不像其他男孩一般顽劣讨嫌,他总爱和我玩,大约是因为小时候的我没有半分女孩习气吧!

我们一起在田间捉过青蛙,然后剥皮放在砂仁叶里,丢进灶洞用火烤着吃。或者在油菜花开的时节,扯掉几片肥硕的叶子扔到池塘边上,等待产卵的鲫鱼主动游过来,然后轻而易举地捉住它。更不用说挖泥鳅,捉螃蟹,捕知了,或者痴迷的观看蚂蚁觅食,不停给它们设置障碍。我们是好姐妹,也是好兄弟。

 
 

记得有一回,我俩一起去竹林掏鸟蛋,竹子密密匝匝,枝叶交缠,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盖顶,顶上藏着一个竹叶做成的鸟窝。我俩一直抬头朝上望,寻思着怎样才能拿到鸟窝,阳光透过竹叶晃得人眼睛生疼。

小娃儿最先想顺着竹竿往上爬,他捡了两棵稍粗的竹子,脱了鞋两手抱着竹子往上蹭,可这竹子不像树干那般粗壮结实,人一上去就开始左摇右晃。这法子不行,得另寻它法。

于是我背着小娃儿让他拿一根长竹竿去把那鸟窝给捅下来。可我们身量不足,鸟窝太高,再加上风吹得竹子不停摇晃,他怎么也瞄不准。气得他从我背上跳下来,把竹竿一扔,对着那几棵竹子一阵乱摇,摇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气急败坏的说:“要不我回家拿把刀给它砍了。”“不行,让你奶知道了,非打死你不可。”我否决了他的提议,坐在地上同他一起抬头向上望,刺目的光愈加强烈,我们用手遮住了眼睛。只见指缝间那几棵高高的竹子垂下身体,竹尖都快挨着地面了。

有办法了,我俩一起扯住了那棵存着鸟窝的竹子尖,使劲往后退,企图把它拉下来。豆大的汗珠滚滚落地,恍惚间有一种在和竹子拔河的感觉,别看它细细一棵,没成想这力气着实惊人。

只听“啪嗒”一声,竹子竟生生被我倆拦腰拉断,我们从地上爬起来,赶紧跑过去看那鸟窝。“啊!”一声尖叫响彻山林,只见那竹叶做成的窝里竟是一窝老鼠崽子,指头大小的身体,血肉被一层透明的皮包裹着,挤挤攘攘团成一团。

我平生最怕耗子,而眼前这幅景象看得我头皮发麻,直到现在仍记忆犹新。小娃儿却相反,他竟拈起了耗子的尾巴,提着它在我跟前不停晃荡……童年便在这许多的追逐打闹声中悄然逝去。

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故乡故乡,我把思念深植他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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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向开心 文:云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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