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匠”的“解”在方言中读如“改”,是两个人用五尺来长的大锯,将原木抬上木架固定好,然后锯成板材。这个活计属重体力活,“千匠万匠,不要学解板匠。晴来解在山头上,落来解在埂沿上;

站起来像吊煞相,眠倒来像活和尚。”这首民谣也道出了解板生涯的艰辛。如今,时代的更迭,工业技艺的发展进步,使得这些九佬十八匠逐渐退出了历史的舞台,只剩下老一辈们记忆里的回味与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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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邦仁生得肥头大耳,是十里八乡闻名的解(音:gai)匠。他略显痴呆,什么农活都做不好,锄草挖断麦,薅秧踩死苗,空有一身力气,派不上用场。解匠是力气活,只是扯去送来,要掌握好平衡,解锯不上跳下蹿就行。虽说解匠没有多少技术含量,实际上平衡也很难掌握。黄邦仁的父亲认为他什么都学不会,只有解匠适合他,就为他找了一个师傅,学了解匠手艺。

黄邦仁的父亲这次确实看准了。说来也怪,学什么都不成的他,却是一块天生解匠的料,没有人及得上他,不到一年他的技艺就超过了师父,不到三年,便闻名全乡。他平衡掌握得很准,大锯到了他的手里,端的比一碗水都平,解的木料厚薄均匀,平整光滑,木匠师傅做活都能少推少刨,省时省力。

那时,乡村流传着一段民谣:“什么手艺都可要,千万不要学解匠。晴来晾在院坝里,落雨躲在街沿上。一天站得腰杆酸,晚上躺下猪一样。”这首民谣道出了解匠的劳累。解匠一般都站着,站得腰酸背痛,腿脚抽筋,从来没有时间坐下。

黄邦仁的父亲为他定制了一把巨大的锯子,锯皮宽而重,配一根一米多长的手炳。解木料时,只见他不慌不忙,身体略弯,两只臂膀很有力,两腿叉开,两脚一蹬一缩,身体一转一回,两手很有节奏的推送,好像规律的钟摆,一气呵成,似表演一样。

和他配对的解匠也要技艺精湛,必须配合到妙到毫巅,才能合上节奏。配合不好的话,不但解出的木料不好,还可能折损锯子。两个解匠左推右送,把一根圆木解成整齐的木板或各式方料,供木匠使用,做成各类用具。

黄邦仁很有名气,即便在毗邻的乡村,也是无人不晓的,特别是和他合作过的解匠和木匠,没有一个对他不竖大拇指的。

黄邦仁长得人高马大,却其貌不扬。他除了解匠做的好以外,什么都不会,连煮饭洗衣这类基本生活能力都不具备,完全依赖父母照料。

然而,黄邦仁的解匠活儿却做的非常专业。那时的解匠最重要的是解板,解得要平而光滑。解薄板最考技术,两位解匠合作越默契解出的木板越好。每次解木料时,黄邦仁都充当上手。黄邦仁解板前先用木头与厚板钉成一个齐胸高的架子—— “木马”,架子平稳而牢固。

然后由木匠师傅根据自己做家具或农具的需要,量好板的厚度,用墨斗弹好墨线。弹好线后,黄邦仁就招呼同伴把木段抬上木马,木匠用粗长的铁抓子将木段抓牢。黄邦仁就和同伴一左一右对准墨线来回拉扯大锯,解出一块块木匠师傅需要的木板或木条。

 
 

那时候,解匠的大锯又称为横锯,形同木工用的锯子,只是显得更为粗大,锯路(解木料要把锯子齿扒开,否则锯路窄了,木料夹锯,拉不动)要大些,锯条呈横向,垂直固定于锯把上,以便于解匠师傅平拉,好解出平整的木板。

木匠师傅的锯子小多了,他们是单手拉锯,且无帮手,所以锯皮是斜向。解匠是两人配合,否则那么大的锯子是拉不动的。随着锯屑从锯条缝中源源不断地飘飞,锯条缓缓地在木头中行进。锯条从圆木的这头锯到那头,一块木板就解成了。

两个解匠放好改成的木板,又回到原处接着解下一块,如此,周而复始,一段段圆木便变成木匠师傅需要的各形材料。木板的长度与木头的材质不同,需要解板的时间也不同,较长的或材质较硬的木板需要的时间更长,反之花的时间就短一些。

那时候,农村还没有电锯,解匠就成了乡村离不开的手艺人之一。那时的乡村,砍大树都要请解匠,因为只有解匠砍伐的木材好用、丢弃少。解匠把树斫倒后,会根据需要用断锯把大树断成一段段的木头。待木头风干后,再进行加工。先由解匠把木段解散成一块块的木板和木条,再由木匠做成各种农具和家具。

黄邦仁和同伴为了配合,常常有节奏的呼喊号子。黄邦仁从没有、上过学,没有文化,口号也呼不出什么名堂,就是你一声“嗨咗”,我一声 “嗨呀”,合上节奏就行。由于嘴巴要踹气,他们的号子声就只能从鼻孔里哼出。

开始还不累,号子声欢快而舒缓,有节奏和弹性,伴随着大锯起舞。临近中午时分,黄邦仁和同伴累了也饿了,拉大锯也越来越吃力了,二人的号子就变得粗重短促,变得有气无力出气不赢了。

拉大锯时,黄邦仁就裸着上身,手臂上和胸部上的肌肉股股冒出,随着两臂跳跃。拉上一段时间,手背上的青筋爆颤,额头上的汗水如挂满屋檐的雨滴,背沟里的汗水如欢快的小溪恣意流淌。

每解到两个小时左右,黄邦仁就招呼同伴歇息一会。二人坐下来,各抽出一根长长的竹烟筒,卷起叶子烟点燃,猛吸一阵,吐出长长的烟雾,也吐出满身的疲惫。一袋烟吸完,黄邦仁又招呼同伴开始解下一段木料。

有一次生产队砍伐树木,要集中做一批农具。那时农村最好的木料就是柏树,做家具农具坚固结实,是上等的木材。当时生产队有一棵十多米高的柏树,枝叶繁茂,皮坚肉厚,没有人砍得动。由于黄邦仁傻傻呼呼的,大家都怂恿他上。黄邦仁二话不说,真就挽起袖子上了。他甩开膀子,不一会就砍倒大树,劈成小段,村民们都惊叹不已,都夸黄邦仁能干有力气。

 
 

黄邦仁不但给生产队干活,还帮助私人解木料。村民们也对黄邦仁十分信任,每到请木工打家具时,就把黄邦仁一同请去,请他干活的人很多,常常要提前候着。黄邦仁有时候怕耽搁干活,还等不及木匠弹线,就把第一块木料搬上“木马”,只是凭着直觉指挥同伴下锯,一路解去,解出来的木板也差不了多少,也还平直,且厚度与木匠的要求基本没有差别。这本事除了他再无第二人。

黄邦仁这么好的手艺,按说收入就不错,在乡村也是很风光的。可是,由于他的呆傻,没有一家愿意把姑娘嫁给他。他当了一辈子光棍,当然也就没有留下一男半女。

他一辈子只相了一次亲,且留下一个极大的笑话,人们一提起那个笑话,无不捧腹大笑,直到笑得浑身乏力。

黄邦仁二十五岁时,他父母左右托人,在邻村给他介绍了一个对象。那时候,农村相亲先要看人,人互相看上后,双方再上门看家,要是家也看起了,就可以开始走动交往谈恋爱。

黄邦仁就在媒人的安排下,到乡场口和女方看了人。看人没有问题,女方父母觉得他憨厚朴实,身健有手艺。直到黄邦仁到女方上门时,却闹了一个大笑话,而使他此生唯一一次相亲以失败告终。

那时候,农村很穷。常常吃红薯和包谷糊糊,吃上一顿比较干的稀饭就当过年。黄邦仁到女方上门的时候,女方母亲特地煮了一大锅东汉菜稀饭,那时的东汉菜稀饭是很不错的。准岳母还多放了猪油,煮的香喷喷的。黄邦仁贪嘴,一碗接着一碗毛起吃,当第四次去盛饭时,呼气吸气中,伸缩的肚皮胀断了用谷草勒的裤腰带,裤儿瞬间掉成一个光圈圈。女方家当时就不高兴了,立即退了婚。以后,人们再也不叫他“黄师傅”,而是叫他“黄宝器”。

再后来,黄邦仁的父母先后去世。他因为什么都不会做,只有靠解匠手艺勉强谋生,有人请他就饱饱吃上几顿,没有人请就忍饥挨饿,或偷几个生红薯吃。到了八十年代初期,农村开始用上电了,木匠都买了电锯,电锯解木料成本低,且速度快质量好,解匠就渐渐地退出了历史舞台。

黄邦仁也再没有人请干活了,他就常常挨饿。那么高大粗壮的人后来竟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九十年代的一个风雪之夜,他再也经不起又病又冷又饿的折磨,凄凉的死在了他那个四面透风的穿斗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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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向开心 文:苏其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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