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旁人的视角用置身事外的淡然将自己的经历娓娓道来,看似朴实的文字却还原了这位父亲大爱无私的本色。我们总是歌颂着母爱,却常常忽略了父亲厚实而宽广的肩膀,面对委屈、痛楚,或许作为男

人的他们隐忍、承受了更多。父爱如山,为我们挡风遮雨;父爱如山,为我们指引迷航;父爱如山,为我们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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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的初春,在一个南方小城的医院里,一群人站在手术室外焦急的等待着一个新生命的降临。两个小时又十二分,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但是没人听到孩子的哭声,主治医生满脸遗憾的对家属说:“是个女孩,可是因为早产,孩子的身体状况不太好,可能熬不过今天,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医生的一句:“是个女孩”使得家属们未等孩子和产妇出手术室便已陆续散去,唯一剩下的那个人是女孩年轻的父亲,他还未来得及感受初为人父的喜悦就被医生的后半句话硬生生地打入了冰窖。

然而更让人心寒的是他爷爷刚才说的那句话:“别难过,你们都还年轻,孩子今后还会再有的,反正也只是个女孩嘛……”。他一向清楚爷爷的个性:严厉、精明、冷漠,只是没想到他会冷漠到连自己曾孙女的生死都看得如此的淡然,只因为她是个女孩。

在焦躁不安中他终于见到了皮肤还皱得象小老头一样的初生女儿,她静静的躺在护士怀里,小小的身子包裹着厚厚的棉被。

他恳求医生让他把孩子抱到妻子的病房,医生望着眼前神色忧伤的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护士小心翼翼的将孩子交到她父亲手里后,忍不住转过脸去,偷偷抹掉眼角的泪水,为这可怜的孩子和父亲。

从婴儿房到病房的路,九级台阶、一层楼的距离,却仿佛是跨越生死,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脆弱的妻子,更不知道该怎样挽救怀里气息微弱的孩子。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老天爷的捉弄:在他十四岁时,久病的母亲在他怀中去世,十五岁,失去母亲的伤痛还未完全愈合,他视之如父的哥哥又因白血病离开了他。而今,老天又想带走他的女儿吗?难道他只能又一次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人离开吗?

 
 

那一夜,短短的九个小时,五百四十分钟,却是他人生里最漫长的一夜。他从不相信迷信,但那一天,他却那么虔诚的跪在地上,乞求老天能够放女儿一条生路,乞求天堂的母亲和哥哥能保佑他的孩子平平安安,他甚至希望如果可以,他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女儿的命。

也许是他的真挚感动了上天,也许上天终究还是公平的,虽然为他关上了母亲和哥哥的那扇门,却为他打开了女儿这扇窗。

第二天当朝阳穿过浓雾照进病房时,小女孩在她父亲的怀里,发出了她人生的第一声啼哭。父亲欣喜若狂,顾不得穿鞋就急冲冲的找来医生为小女孩做检查,检查完后医生也不禁感叹:“这真是奇迹,原本是那么微弱的生命体征啊!但这会儿,这小小的心脏却跳动得这么有力。恭喜你,当爸爸了。

年轻的父亲听着这声迟来的道贺,流着泪笑了,那一刻他并不知道,女儿的出生会给他的人生带来那么多的转折、意外以及惊喜。

小女孩在父母的细心照料下身体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开始蹒跚学步、开始用甜甜的声音叫爸爸妈妈。但乖巧的她不知道,在那个封建的大家庭里,她的到来是不受欢迎的。

因为父亲是同辈里唯一的男孩,而她的出生似乎断了家族唯一的香火,重男轻女的曾祖父要求她的父母再生一个孩子,但他们拒绝了,因为他们想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小女孩一个人的身上。后来终于因为她,父亲被曾祖父赶出了那个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甚至因为曾祖父的干预,失去了原本稳定的工作。

小女孩的爷爷是心疼他们的,但一辈子都老实孝顺的他是不能违背曾祖父的意愿的,只能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离开这个优越的家,重新开始人生。

 
 

在女儿出生前,除去母亲和兄长的离世,他比同龄人拥有更多的幸福:优越的家境,让人羡慕的好工作,美丽能干的妻子,作为那个大家族里同辈中唯一的男孩子,得到了长辈们格外的宠溺,无须担心生活,无须担心前途,因为这一切都由自己的爷爷安排得妥妥当当。

但是现在,他不知道该怎样开始他的人生,仿佛除了妻子和女儿,他一无所有。夜已经很深了,在妻子单位简陋的宿舍里,看着妻子和女儿熟睡的脸庞,他忽然意识到从今以后身旁这两个人将是他一生的责任,他不愿让她们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也才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很重很重……

后来在朋友的帮助下他将对摄影及文字的爱好变成了谋生的手段,去到一家报社任摄影记者,并且很快适应了新的环境,当一切都逐渐顺风顺水时,一场新的变故又从天而至。

那几天他正在外地出差,三岁的女儿忽然发高烧,虽然已经入院但是仍旧高烧不退,一直昏迷不醒。就在他心急火燎的连夜赶往医院的途中却发生了车祸,那场车祸留给他的是一只再也不能拿相机的打了六颗钢钉缝了四十六针的右手。

为了女儿,他失去的不仅是一份工作,还有新闻摄影的梦想,他不是没有埋怨过,不是没有在夜深人静时流过泪。但是,当他看到女儿从此那么健康快乐的成长着,他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小女孩渐渐长大了,遗传了父亲的倔强、固执、善良与宽容,在父亲的教导下学会了弹钢琴、学会了摄影、学会了用文字表达自己的心事。在六岁那年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了自己那位曾经位高权重的曾祖父,并在父亲的示意下用小手轻轻的擦去了曾祖父面颊上因愧疚而流下的眼泪……

他们用最开明的方式给小女孩自由成长的空间,从未在学业上给她施加任何压力,从未告诉她关于父亲手臂上那六颗钢钉和四十六针的故事,这样的教育方式让小女孩成长的路走得比同龄人更加的无忧和快乐。

但在女孩长大后,经历了一段失败的感情,在她一蹶不振时,他们决定告诉她那些往事。只是想让她知道每时每刻,无论她身在何处,无论她做怎样的选择,无论拥有多大的成绩或是遭遇到多大的委屈,她都不是一个人。因为在她的身后,永远都有两个人在默默的关注、支持和理解着她,从她出生开始永远都将不离不弃……

在听到这个故事之前,我印象中的父亲是幽默而贪玩的,整日里嘻嘻哈哈,有讲不完的笑话,永远都是一副没有烦恼的样子,常常以朋友的身份与我交流着关于文字、关于摄影、关于爱情、关于生活的感悟,严厉或是代沟似乎都和他沾不上边。

在听到这段往事后,我含着泪抚摸着父亲手臂上的伤痕问:“爸爸,疼吗?”他笑着说:“不疼,永远都及不上看到我女儿彷徨无助时的心疼。”在那一刻,我终于知道,无论是什么个性的男子在作为父亲的时候,爱与宽容永远都是他的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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