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关于老手艺人的故事:偏远乡村,老手艺人曾经备受尊崇,但在更新的科技和更多的票子的冲击下,变得不再吃香。平凡的故事,饱含着太多情怀,被打上了深深的时代烙印,一

如前段时间大火的《百鸟朝凤》。剃头的手艺虽不及非物质文化遗产那般珍贵,却承载了几代人的记忆,那一声声“剪脑壳哦”的吆喝,半躺着的剃须采耳的大人,围着白布垂头耷脑地躲避着剃头推子而引来阵阵笑声的孩童,晃眼儿,都成为了远去的昨天。老去的手艺,正是支撑中华几千年文明的重要一环。它们的老去正如四书五经成为教育的点缀而非主流一样,固然令人感慨,但或许也是城市文明发展的必然。当我们不再拥有,唯一能做的,便是不要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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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觉早,一位游走在上世纪80年代乡间小路的剃头匠,在那个讲觉悟谈奉献的年代,这名字起得有文化显水平,只是用重庆话一招呼就变成了接地气的“盐脚爪”。

   在那治安靠狗通讯靠吼的年代,颜觉早上村下乡帮别个剪脑壳(重庆话,理发),除了背上搭个捞食口袋,手头还得拿根打狗棒防身。那时候的乡下,田坎、土堆、竹林常常冷不防地就窜出一条狗来,乱吠咬人。

   他每到一个村,就站在村口吼两声:“剪脑壳——剪脑壳哦——”。他这一吼,声震百十丈开外,惹得全村上下的狗都跟着他叫唤起来。你要是懂点五音十二律,定会感慨这众狗狂吠之气势绝不输于刘项垓下决战之《十面埋伏》。

   村民们一听颜觉早来了,要剪脑壳的就会扯起嗓门回应他:“盐脚爪,这里”!在长达半辈子的垄断经营中,颜觉早练就了听音辨向的本领:在众狗狂吠声中,五六个人在村里从四面八方同时喊他,他也能听辨出是哪家哪户哪个在喊,该走哪根田坎爬哪个坡,先喊的先剪,后喊的后剪,门清儿。

   话说颜觉早是他的单身汉师傅、老剃头匠颜五钱在大石村朱家湾田里捡来的,然后又当老汉又当妈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

   打烂仗的那些年,颜五钱穷得煮河沟里的青苔当面吃,就为了省下半碗包谷羹儿给颜觉早喝。

   颜觉早醒事早,4岁就开始脚跟脚地学剪脑壳了,在乡村泥巴路上,他师傅拿根打狗棒走前头,他背起包包走后头,一路扯起嗓子吼:剪脑壳——剪脑壳哦——。

   多年后,颜五钱老了,颜觉早便接替师傅成了一名正式的游村走巷的剃头匠。

   农村妇女基本上就不剪头发,而男人些则是两三个月才剪一回脑壳,小娃儿的头发更是爹妈自己拿剪刀剪,只有农历二月初二借龙抬头之吉日,才会找颜觉早给娃儿剃个“喜头”,望神龙赐福,保佑娃儿健康成长。

   加上颜觉早老实,剪脑壳便宜,小娃儿1块钱大人2块钱,这就注定了他发不了财。

   有时候剪脑壳的顾客些也开他玩笑:“盐脚爪,十年了都不涨价嗦!”他只在憨痴痴的脸上挤出一个老实巴交的笑来。

   没得钱就讨不到婆娘,没得婆娘就没得幺儿,没得幺儿又没能像他师傅一样在田坎上捡个娃儿来带着。于是,多年过去了,他就这样孤苦伶仃地被命运囚困在孤独中。

   庆幸的是,他孤独孤单但不孤僻,像村头犁田的黑水牛,待人和善笑容卑微,同所有人和村庄友善地融在一起。我、朱二娃、黑三等一群娃儿经常跟在他屁股后头逗他,喊他“盐脚爪”,他也满脸和气地回一句“快回去喊你们大人来剪脑壳了”。

 
 

   颜觉早剪脑壳讲排场,一到家就喊,把水烧起,再端两根板凳出来。一根独凳剪脑壳的人坐,一根长板凳用来摆放他的剃头家什。

   那些剃头家什全都在那个油浸浸的解放布包包头。

   他先麻溜地拿出白布罩,双手用力一抖展开,这哪里还是白布哦,上面全是乡亲们头油留下的霉斑点点,围到脖子的那一圈黑圿圿已经油亮油亮的了。

   然后非常讲究地拿出闪亮的手推子、剪刀、刮脸刀、梳子、镜子……依次小心地在长板凳上摆好,像在进行某种神秘的宗教仪式。

   这些与他相依为命的家什,来至他的师傅,凝聚着一代匠人精湛的技艺和灵气。

   最霸道的还得数他的刮脸刀,只在黑晃晃的荡刀布上来回抹两下,瞬间就发出刺眼的光来,要是头发落刀光上,立马断成两截儿。

   颜觉早的剃头手艺十里八村无人能及,尽管我只晓得他这么一个剃头匠。他剪脑壳时,气场足,“盐粉”打堆堆。

   但凡技艺,到了炉火纯青的时候就充满了美感,但凡匠人,到了资深仰视的地位就会自带光芒。

   只见他双手轻轻地端正被理发人的头,仔细观察脸型和头发长势后,右手拿梳子,左手拿剃头剪,麻利舞动,手起发落。他的眼神变得神圣而专注,身上开始散发出如创物主一般的神秘光芒来。

   这时候的颜觉早已化身为美发工程师、头型雕刻师、蹲着马步的武术师、用剪刀演奏的钢琴家、用梳子创作的画家…集百家之大长于一身。在“咔嚓”声中,被剪脑壳的人开始了一场人生的华丽蜕变。

 
 

   因为颜觉早手艺好,就一直是我的御用剃头匠。但最终还是在我16岁那年跟他“拉爆”了。

   颜觉早的手艺无可挑剔,剪的平头方正、精神,但我喜欢黑三哥那种飘逸的非主流碎发,要么像朱二娃那种可以把中间竖起来的嬉皮式也可以。

   但颜觉早打死都不干,非得给我剪平头。这还得了,我自己的脑壳我还做不了主了!

   于是,我愤怒地开除了这个犟拐拐、老顽固、一根筋的御用剃头匠。我还咒他,你这种剃头匠就只配在稀泥巴路上走一辈子!你也娶不到婆娘!!永辈子都没得出息!!!

   这个时候的乡镇,已开始灯红酒绿,各类发廊舞厅也已出现,马路上时尚的“卷卷儿头”和杂皮娃儿的“黄毛儿”到处都是。

   颜觉早就像坨旧社会的活化石,游走在农村的泥路上,顽固地坚持他师傅教给他的老三样儿:平头、光头和妹妹头。

   在我读高中的时候,在村口遇到过他一回。他已经开始驼背了,也没得一群娃儿跟到他屁股后头喊他“盐脚爪”了。

   他弯起腰杆挎个涨鼓鼓的解放布包包,手头拿根打狗棒,在乡村柏油路上拖着午后的阳光走着,也没有了年轻时的那一声声“剪脑壳——”了。

   我跟他打招呼,他又堆起和蔼到卑微的笑容说:“何二娃,剪个平头嘛,你剪平头好看,像当官的。”

   我很不耐烦地说:“平头儿好瓜哦!你帮我染黄头发嘛?”

   他笑呵呵地说:“我只会剪脑壳。你也莫染黄毛儿,你看那些杂皮娃儿哪点好看嘛!”

   我没再理他,直接走了。

   时间像脑壳上的头发,越长越长,又越剪越短。当我大学毕业时,听说他已经白了头发驼了背聋了耳朵抖了手,再也剪不了头发了,也没得徒弟顶他的班。

   再后来又中了风,几个月后就去世了,无妻无子无财产,他一辈子拥有的就是他师傅教给他的“老三样儿”和与人为善的性格。

   最后,村委会出钱把他和他的剃头家什一起,埋在了他师傅的坟边。

   师徒俩又回到了原来的时光,在乡村泥巴路上,师傅拿根打狗棒走前头,他背起包包走后头,一路扯起嗓子吼:剪脑壳——剪脑壳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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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向开心 文:何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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