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重男轻女、爱赌爱钱的爷爷啊,可并不算个好爷爷,他可是丢下了重病的妻子和三个孩子,自顾自地玩去了;

然而,作者家里的油菜花比别人家开得早、开的好,也是因为这同一个“爷爷”的辛勤劳作——那两天输液一天种地的日子,可不是谁都能坚持的。小角色有大触动,亦安的文笔总是有这样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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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弟弟、两个堂姐和我的心中一直记得两个橘子的故事。

   事情是这样的,在我们都才十多岁时,有一天,我们四个站在一起说话聊天,走过来一个老人,手里拿着两个橘子,他招呼弟弟过去说:“我这儿有两个橘子,你拿去吃。”两个堂姐和我望着那个老人给弟弟橘子的全过程,心中尽是委屈,明明还有三个人站在那里,明明他有两个橘子,四个人一人一半不就分均匀了么。而他却将两个橘子全给了我弟一个人,全然不顾我们的感受。

    那个老人,不是别人,正是我们的爷爷。

   有一年回老家,堂姐跟我抱怨,“你知道么,我去看爷爷,他叫错我的名字,还问我是哪家的娃儿。要是换成是你弟,他肯定不会搞错。”我理解她的抱怨,如果爷爷认错我是可以原谅的,毕竟我们没有在一起生活过,而堂姐从小与他住在老家的老房子里,他应该认得她。

   总之,我们得出的结论是,他是一个重男轻女的人。

   有时听父亲和姑姑们聊起家里的往事。那时家里穷,一口锅既煮猪食,又煮人饭,烧开水是那一口锅,给奶奶熬药还是那一口锅。我和堂姐们听了,笑着戏谑:人猪一锅。

   奶奶患牙痛病八年,思念她流浪在外的大儿子,积郁成病。也就是在这样的境况下,爷爷仍旧喜欢将自己打扮一番,过河去吃酒,半个月或是更长的时间不回家。他应该知道,家里还有一个生病的妻子和三个孩子,在忍受着贫穷、黑暗和恐惧。

   每每听说爷爷这样的往事,我们都会评论一句,爷爷真是个不负责的人。

   听大人们讲起过,爷爷好赌,这个恶习从爷爷的爸爸身上流传下来,凡是扣碗押宝的地方他都爱凑热闹,所到之处常常受到众人的“欢迎”,其中不乏溜须拍马有所图者。

   有好几次,在村里参与赌博时,他因为跑的太慢被抓去了梅溪桥派出所关起来,最后还是父亲找人托关系才将他取出。在老家我曾亲眼见过,参与赌博的一群人为逃避捉捕,是怎样从一座高山上不要命的垂直往下奔跑的,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年人,没有这样的体力,也不敢冒这样的险。

   奶奶去世后没一两年,他要再娶。

   老伴是他自己物色的,河对岸丈夫去世没多久、比他小十多岁的一个老婆婆。他的孩子们不同意,理由是:以前奶奶是地主家最小的女儿,不会做饭,嫁给爷爷后做的饭常常夹生半熟,爷爷造孽,没吃过几顿好饭;而河对岸的那个老婆婆以前的丈夫是厨子,她基本上没弄过什么饭,不会做饭,找个这样的老伴他也没多少好日子可过。爷爷是铁了心的要娶,他知道他的其他孩子是坚决不会同意的,于是他将目标锁定在了一向孝顺的父亲身上,他不吃不喝,像个小孩子般任性,逼得父亲就范,由父亲去说服其他的其他孩子。最后,他如愿了。

   他爱钱。

   有几年,他搬离住了多年的老瓦房,住到了水泥房里,不甘闲,折腾起要开一个小卖店,说是这样多少能赚些钱,减轻子女的负担。那时进货需要去镇上,他往往是叫上一个摩托车就风风火火的去了。过河去玩,也不像从前般久玩了,别人挽留,他会说:“我还有一个小卖店要照顾,我要回去赚钱。”然而事实是,他和后奶奶都不太会算账,年年都在做亏本的生意,父亲为他高兴,也由着他。

    他极爱热闹。

   每年生日,他都想大操大办。七十、七十五、八十,父亲为他大摆宴席,儿孙亲朋们齐聚一起,为他庆贺。如果不大办也必定要儿女们聚集在一起,一起吃饭。听姑姑说,如果不给他办生日,他会不高兴,直接就表现出来了。

 
 
 

    随着他一年一年的变老,每次家人聚在一起时,他都要嘱咐父亲,将来他去世了,要多少炮锣鼓,多少队狮子,多少箱礼花,要多大的地方坐多少席,儿孙们要多少人戴孝跟着道士围着他的棺材做法事。他将他的葬礼做了最详细的规划。

   我和姐姐们不解,人都死了,什么都不知道了,办这么热闹干什么,这不是给儿女们增加不必要的负担么。直到有一天,听父亲和别人谈起爷爷时说,他们那一辈的人,认为红白都是喜事,都希望办得尽量热闹。

   他爱讲古。

   总讲一些诸如薛仁贵要吃七桶饭之类的历史神奇小说,他有一个小本子,上面写满密密麻麻的字,如果你愿意听,他会照着那个本子不厌其烦地用他那细小的声音,像是说又像是唱地给你讲上一个下午,都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当然,没有那本子,他也能张口即来,如数家珍。

   一年夏天,我和姐姐去看他。许是因为很久没见着我们了,也许是他那天心情好,他招呼我们自己玩儿后,将后奶奶拖到厨房要她将冰柜里才杀的鸡拿出来煮了给我们吃。在那个狭窄又黑暗的厨房里,他坐在小板凳上拿着刀认真而仔细的切着青菜。要知道,我们家的男人,都有着极强的大男人主义,他们抱定“男人远庖厨”的信念,从不过问厨房中事。

   我和姐姐站在厨房门口感叹:“今天真是受宠若惊啊!”

   2009年的夏天,他的大儿子患肝癌去世,他尝到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听道士说安葬的时候必须推迟几个月才好,于是伯伯的棺木被暂厝在墓地上,不能入土,只用花圈将棺木层层包围。第一个晚上,全村停电,他坐在院子里将稻草编成一股一股的,像一个辫子,长长的。他拄着拐杖,拿着稻草,缓慢地走着,那晚有淡白的月光,地上是他瘦削而落寞的影子。

   他要去给伯伯点灯。

   在老家,人死之后会点灯,灯不灭预示着后人会过上好日子。

   2013年的夏天,我去老家玩儿。他在看电视,我坐在他对面的桌子上,一边看书一边记着笔记。他时不时地望我一下,最后忍不住了,探过身子来笑着对我说:“多读点书,以后吃轻胜(不费力)饭。”他们那一辈,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一辈,一辈子辛苦,却仍旧贫穷。

   这也和以前不一样。爷爷是个农民,听父亲说他以前曾偷家里的玉米去换钱交学费,因为直接找爷爷拿钱他不会给的。在那时爷爷的观念是:读书没用,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种庄稼是最稳当的,就算你睡着了,庄稼也在长。

   爷爷对土地有着我们这一辈无法理解的深情。当他的儿女长大,日子开始变得好过,不再需要他下地干活时,他仍旧每天五点多天还没亮就上坡去侍弄他的庄稼。他在老房子的地坝上种玉米、种南瓜、种红薯,但其实他的身体并没有他所想象的那样好。八十多岁的人,种一天地,去村里的门诊输一天液,家人都劝他不要再去地里干活了,又不是养不起他,但只要病一好,他就又拿着锄头去地里了。用我弟的话说:“爷爷的三天可以这样来划分,前后两天在医院输液,中间一天在地里。

   春节,我回老家过年,和姐姐在路边闲逛,看见坡上好几块地上开满了油菜花,我惊讶:“这里的油菜花开这么早啊!”姐姐说:“是爷爷种的。”我不相信,我们家没有一块地在这里啊。

   回家我问大大后才知道,原来那块地是父亲买来做别的用途的,爷爷看它空着怪可惜的,就在地上点油菜籽、蒜苗和其它一些我不知名的蔬菜。春天来了,当别的油菜地还青绿绿的一片时,我家那块地上的油菜花,早已经开了,开的那样黄灿灿。

   和家人去上坟,开车路过油菜花时,弟说:“爷爷还是很艰苦勤奋的,就我们家的油菜花开得最早,最好看。”那片早开的油菜花,或许就是最好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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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猫小姐 文:亦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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