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每天看着山城棒棒在大街小巷穿梭,有几个人关注过他们的内心?棒棒卖的是体力,压在肩上的重担让他们的整个生活都喘不过气。

要是有条件,谁不希望坐在明亮的办公室喝着咖啡看文件,而愿意在烈日和寒风中卖命?记得有次装修退多了的砖,一盒子我们普通人拿起来都费劲,可是棒棒需要把那十几盒一下子挑到楼上去——只有十块钱。还有人说我被坑了,根本不值得十块,但我不想跟棒棒讲价。十块钱对你我来说不算什么,他布满血丝费力坚持的眼神都值得十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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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男人,每天不是想着睡在宝马里,就是躺在钱海中。男人这一生的肉体像被鬼吸了血,为了票子疲惫的像一只哈巴狗。

   这或许是所谓的现实。现实像火锅里的红辣椒,辣得我的猪尿水从眼珠子里滚落。

   眼看临近年关,我这心里像揣着一窝小老鼠,总是七上八下。坐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失魂落魄像被妖女勾心了。回想着这一年拿着命奔波,可始终没让妻儿过上好日子。心头总不是滋味,愧对着我这张人皮。

    我这哈农民进城也算十几年了,肩上扛着棒棒也无数次,一个人穿梭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像山沟沟的老鼠,上蹿下跳。

   看着摆地摊的老板们数着一叠又一叠的红票子,我这红眼病又开始缠着我。我把手伸进自己腰包里,细细地捏着,票子就那么几张,算是过年的家当。

   说道过年,我大概有四年没有回去了。如果我回去了,我用掉的盘缠,就可以给老婆和孩子买上一件新衣服,这样让他们穿得更暖一点。我一个大男人,冷一点没事,皮肉厚。

    每到年底,我便把过年盘缠节约着,一起寄回去,算是我活着的唯一价值。我恨自己是一个窝囊的男人,人家妻子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自己的妻儿跟着我吃苦头,心窝一阵心酸。

   我是一个以棒棒为生的乡巴佬,过着守株待兔的生活,和路上的乞丐没多少差别。冬日里,在大街上喝着冷风,那一口入肚,冷得我打摆子。

   肩膀上担着百斤重的东西时,我的细腰版都打着闪闪,骨头里发出爆竹声的劈啪声,我咬着自己的厚嘴唇,在拼命挣扎。

 
 
 

    每当我想要放弃时,脑海里会出现一个傻子的画面,傻子也是一个男人,只是一个有病的男人。

   夏天,傻子总是会在绿荫大树下守着他的鞋垫子,垫子毛茸茸的,而且擦得亮眼。他穿着一件灰色大衣,上面绕满了许多草籽,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像树杈上的鸟巢。下巴上缠绕着一层络腮胡子,像个木呆子。他总是盘着一双大腿,像如来佛打坐般。路过的人儿,总会像看怪物扫描几眼。

   傻男人没有名字,我只知道他每天像一个机器人会准时来到树下摆摊。夏日里,天气像岩浆一般滚烫着,但他依旧坐在树下,守着那些毛鞋垫子,可一年到头,一双鞋垫也没有卖出。有人说他是疯子,有人说他脑残。至今是一个谜底。

    那天,我终于忍不住了。身上的担子压得我快踹不过气来,于是,放下东西,挨着他旁边的石头上坐着。我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像看新媳妇,眼睛直发绿光。他的眼透明的像静水,寂静的让人心寒。

   在这繁华的城市里,谁记得谁,谁遗忘谁,或许只是一秒的时间。他抚摸着鞋垫,像是一种寄托,可我又说不上。我打开话匣子,像拧开的水龙头哗哗的流,他一句也不和我打渣儿。

    冬日里的阳光像从地狱的牢房里放出来,一抹光微微弱弱,驱赶不走身上的霉味。在络绎不绝的人海里,我只是一只小蚂蚁,就连那一点光都是一种奢侈。

    幸好在十字路口,我扛着棒棒出门时,遇见一个老妇人背着一背篓黄梅花,梅花像女人身上的香水味,迷醉了我的忧伤与愁闷。

   我似乎养成了一个习惯,眼珠子会不自觉朝着大树下瞟一眼。今天那个傻男人没有来,我只见到了地上一层灰影子,心窝中有一点失落。

   冬日的寒风像一把杀猪刀,总在切割我们的流年。我粗糙的手,冷的像铁皮。在风裹的生命里,我终究是逃不掉的。

 
 
 

   那棵树脱落得像赤条条的胳膊,人们在嘈杂的音色里,若是能听到自己的声音,算是一种幸福了。

    傻男人终于来了。他依旧如初的摆着他的鞋垫子,可他的脸上多了几道疤痕,深深浅浅,像是被人划伤了,也像是栽进了阴沟里。鞋垫上染满了鲜血,东一块,西一块,他像发疯似的用袖口擦拭着,可怎么也抹不去。

   我只知道,在他仅存的记忆里,只有鞋垫子镣铐着他的灵魂。他守着一个微妙的幸福,或许是他这辈子,活着的唯一依靠。多么渺小的借口,却是傻子最终的宿命。

   人的灵魂像飘落的雪花,遇见阳光,便融化了。守着一个梦,像等待一场风烟,说不定,下一秒消失的无踪影。

   我捏着兜里的少许的票子,殷红的颜色,淹没了我生锈的钥匙。于是,我痛下狠心,做了一个决定,回家过年。我的心像翻滚的开水,沸腾着满满的幸福。

    这年冬天,傻男人终于和他的鞋垫熬过了苦寒的日子。那一抹暖光,算是守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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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猫小姐 文:山城棒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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