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有位好友,家中大人都是农民,家境十分贫寒,我们虽然要好,但也能感受到她的自卑和不安。她倔强,我买礼物给她,她说“我不要你救济”;

她敏感,我在她困难时期给她零花钱,她说“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可我不怪她,因为我知道她是个好姑娘。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这位友人和本文作者一样懂事,尽自己最大努力做好学习和工作,尽最大可能地不辜负父母的辛勤供养。在优越环境中长大的人是不会真正懂他们的苦的,更懂不了他们背后,那为了孩子前途牺牲一切的父母有多么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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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时候觉得父亲很伟大,家里什么事儿都会做,有什么困难总能想得到办法,慢慢长大才发现,现实是那么无奈。

    89年我6岁,开始上小学,28元的学费都没有,卖了些家里的玉米才凑起。没上过学前班,老师不肯收我,父亲找熟人说好话才答应收下,还好学习上没给班级拖后腿。

   入初中后,家境的贫困让我性格有了很大的改变,我如终不明白父亲每天像牛像马那样劳作,为什么连开学的几百块学费都拿不出来呢?我开始思索我的未来在哪里。初中毕业后,我没有选择心中的理想上高中念大学,而是决定去读个中专然后早点出来上班减轻家里的负担。

   上中专的学费对父亲来说是天文数字,近四千一年的学费他拿不出来一分,贷款贷了一千五,亲戚乡亲那里东拼西凑借到余下的,于是我开始了进城求学的生活。每个月生活费150到200块,收到的汇款单都不好意思让同学们看到,晚上上完自习回到宿舍看到同学加餐,只有忍着饿洗洗睡了,也不知道那时候为啥这么饿。我知道这仅有的200块也是父母一点一点挤出来的,三年的中专几乎全是用借来的钱读完的。因此,至今我依然感谢我的爷爷奶奶生了四个姑姑,她们总会在我们家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

   穷则思变,为了我的学习,从未出过门的父亲第一次跟着村里的乡亲进城来当棒棒——不过,只做了三天。他说,一有业务,所有的棒棒都上去抢了,他跑得慢抢不到;还有就是晚上像过去当兵一样一排排睡在一起,有的人长了虱子 一个个传染开来;再有就是家里的猪呀、鸡呀,地里的活呀,怕母亲一个人忙不下来,总之城里的生活就是不习惯。

 
 
 

    父亲回到农村以后,为了保证每个月我都有生活费,学起别个做起生意来。先是学补鞋,结果是连自己的鞋坏了也补不好,那时我听说了后还怨他不认真学,多年以后我才明白,不是别人能做的就适合自已做。但父亲并没停下做生意的脚步,他选择了一个特别苦的活儿,就是从三十里外的邻镇去挑竹耙耙(一种农村用来晒谷子的工具)到我们镇上卖。每次挑50把,一百多斤重,没有公路,来回都是上山下山,通常是早上去进,晚上才能挑回,个中的艰难无法用文字来表达。每当想到此,我就会把父亲比作是书里的挑山工,他一百斤的身体挑的不是一百多斤的竹耙,而是对子女,对家庭一百二十分的爱!

    在那个困难的年代,农民和工人都吃不饱,穿不暧,可对国家的贡献都是一样的:每年交粮交税,当时农业技术不发达,产量也不高,交了公粮很多家庭是吃不饱的。随着国家现代工业的发展,工业产值远高于农业产值,于是就有工人退休以后有着和上班的大部分人拿一样的退休工资的现象。城里的年轻人可以不上班啃老,更不用养老人,而进城的年轻人很努力的工作就算拿着两三倍一般城里年轻人的工资,也一样感到生活压力巨大——两个城里老人退休以后工资一般在4000以上,有医保,有城市价值住房,公交有优惠卡……可农村老人有什么呢?

 
 
 

  在农村广泛未开发地区,农民到了工人退休年纪,缴了城乡基本养老保险的,可领到80块一个月的养老金,生病只能在条件较差的镇医院就医,农合医疗才能报得高一点。子女多在城里打工,外地的很多几年不回一次老家,不是不孝,生活的艰难,请假扣工资,春节机票高,火车票难买,回家呆一两天又要走,假期多在火车上过的......

   所以,农村老人是没退休时间的。活着、病着都得劳动,不是农村子女不孝,而是进城农村儿女确有城市儿女无法体会的难度,房要自已租,自已买,也别指从老家父母那里拿点救济,很多人大学一毕业就是负债了,工作了第一 件事就是偿还上大学时亲朋好友、银行的欠款。我的奶奶生病了,就因没有医而去世,唯一的一千多块钱父母都给我留着到城里读书了,这也是我一生的痛——在我父母眼里,我才是他们的希望。有一次因为报酬太低,小孩又快出生了,我选择了辞职,想回老家陪一下妻子,再重新找份工作。回到家,老父亲以为是放假,很高兴的把我迎进屋,知道我没工作了后,脸色即变,历声将我赶出家门……

   多年来,我都无法原谅父亲那样绝情绝义,直到现在在城里站住了脚,才明白,那个老农民不希望自已的儿子还像他那样呆在那个地方,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过一辈子。而今,他不肯来到城里,依然每天劳作,对那山、那水、那乡音恋恋不舍……

   明年他就满六十了,他说满了六十,每个月就有八十块退休金了,说到此,眼里无限的喜悦和满足;我看着,确实无限的感慨和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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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猫小姐 文:李小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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