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小面,吃出一整个人生历程。从“多油多辣椒”到“少油少辣椒”,不仅是口味的变化,也是岁月的递增:年少轻狂敢造次,

有点年纪了便更加注重养生,再也不敢祸害自己的胃了。重庆人每天吃着小面,可曾发现过吃与吃之间的变化?作者真是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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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板,少点油,少点辣椒。”走进小面馆,自然而然地嘱咐一句。 瞬间一怔,什么时候开始 “少点”的,我想不起来。

  “老板,多点油,多点辣椒。”这是在重庆师范院校读书时,每次去小面馆吃面必说的一句话。多点油是妄想,多点辣椒倒是真的,面汤分明已经红鲜鲜的了,但还觉不够,往往趁老板娘转身的机会,再使劲舀上一勺放在碗里,狼吞虎咽地吃。呼呼,哧哧,汗水冒出来,鼻涕流出来,嘴巴皮子辣得生痛,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一碗面吞下去了。

  怕啥呢?反正辣不死,反正胃不疼,反正身体倍儿棒。那时年轻,总觉得还有无数个明天可以期待,还有无限的青春可以挥霍,死亡和疾病永远跟自己无关,甚至想都不会去想。

  青春无畏。一群生气勃勃的学生,总是精力旺盛,晨起跑步,10里路伸腿就完,大气儿都不喘一口。大冬天的用冷水洗头洗澡,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肩头就出门了,哪管头发根结成了冰棍,哪管他感冒不感冒啊。头疼脑热的拖几天就过去了,很少去医院吃药打针的,反正又不会死掉。同学几个打赌,白酒大海碗端来,两脚排开一站,一口便是底朝天,晚上醉得死猪一样白天又生龙活虎。不到饭点就饿到不行,吃饭基本是抢的。下课前的十几分钟早就心不在焉了,把饭票拿在手里,心里盘算着奔跑路线,只等铃声一响,早已蓄势待发的左脚“嗖”地一下便迈出去了。

 
 
 

  青春可以放纵。早上睡到自然醒,管它十点还是十二点,洗漱完毕再慢悠悠的吃个不知该叫早餐还是中餐,午后阳光正好,拎着一包瓜子两包花生三罐啤酒,约三五好友到山坡上晒太阳,谈天说地,海阔天空,或者悠闲地看蓝天上白云飘过,或者只是眯着眼睛享受阳光,时间就在指尖一寸一寸溜走了。不着急,不可惜,反正青春很长,反正还有大把多的时间可以挥霍。

  青春意气风发。曾经豪情万丈地憧憬未来,觉得只要自己努力,一切都可以实现。我在笔记本上用漂亮的行楷记下自己的名言:“我始终相信,命运一直掌握在自己的手心。”青春也年少轻狂,一次跟好友聊到理想的时候,她说希望毕业以后能当一名记者,到处走走看看是很有意思的事。我那么不屑于她的理想,在我眼里太低级的理想,我骄傲地跟她说:这辈子,要让一半的人知道我的名字,才算没有白活。至于怎样名扬天下呢?当时想得特别简单,就想着日后可以当作家,出书,出很多书。总是以为时间很长,一切都来得及实现。

  而今,人到中年,发誓当记者的好友早已因为心脏病离世多年,我还在世间活着。可是,那些飞扬的青春呢,那些豪情满怀的理想呢,不知道湮灭在哪个角落了。当依稀的鱼尾纹悄然爬上眼角,当光洁的皮肤黯然粗糙,当垂老的阴影时不时掀动丑陋的白肚皮在眼前一晃的瞬间,我开始恐惧死亡,尊重生命。我知道,年少轻狂的日子已然伴着晨风暮鼓,永远地一去不返了。

  中年在时间的匆遽中警醒。在每个晨起,每个黄昏,我似乎听见时间滴答滴答流逝的声音,眼看手中剩下的越来越少,我着急而恐慌。常常在半夜里惊醒,骇然自己的生命又少了一天,可是这一天我留下了些什么呢?于是,便对每一分每一秒时间的浪费懊悔不已。想着,我可以更好的把握时间,更好的做些有用的事情,为自己的人生多留下一点痕迹。

  时间越来越少,想让生命延长一些,我学会了珍爱身体。日益磨损的身体再也经不起拖拉,哪儿不舒服会早早去医院,每年一次体检,没有大恙便是心安。看电视时越来越长时间停留在健康讲坛,上网也时不时浏览养生保健,把生活坏习惯改改,告诫自己要早睡早起多运动,即使毫无睡意也得上床躺着。就像吃面的时候会对老板说“少点油,少点辣椒”,其实,少掉的岂止是油和辣椒,少掉的是对健康的损害和对生命的挥霍啊。

  中年在岁月的磨砺下平实。梦想还悬在遥远的天边,不再像年少时那样企望伸手就能触及。把梦想揣在心里,踏踏实实地前行,即便每一天只能如蜗牛般往前蠕动分毫,内心也充实和宁静。中年少了许多轻浮和狂妄。中年会多给自己独处的空间,冷静地谛视人生。青年时喜欢把目光投向远方,中年则更喜欢把目光聚到脚下,努力走好现在的每一步路。

 
 
 

  子女尚小,如幼雏一样需要照顾和扶持,中年将为人父母的责任挑在肩上,再苦再累也得撑起孩子的天空。父母还在,像一棵根深叶茂的大树,依然撑开庇护的大伞。中年懂得了感恩和回报,有空就会回家,即便只是陪父母坐会,跟父母说说话,也是一种满足。就算父母偶尔唠叨,也不会像年少时那样顶撞,中年时候对父母更多几分依顺。中年懂得了爱,想起谁说的:下辈子,无论爱与不爱,都不会再见。

  人到中年,得认真地活,好好地活,珍惜身体,珍爱生命,多一点平实的努力,少一些悔恨或遗憾。因为,终有一天,当父母这棵大树被连根拔起,面前只剩下空荡荡一个大坑,垂老已然降临到我头上。

   那时,或许我会对面馆老板说:“老板,不放油,不放辣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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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猫小姐 文:谢美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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