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第三次成为中国的直辖市,距今已有17载。这座历经沧桑的山城,在不同时代的人眼里,有着不同的记忆。文中的“外公”,常常忆起自己中学时代的事;

而那些年,不一样的解放碑亦是他记忆中深深烙印着的一部分。似乎无论在哪个年代,解放碑一直都是重庆的坐标之一,如今我们感受着她时尚大气的都市气质,再听“外公”讲讲她以前的模样,大概会对这个地方更有感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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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外公老了,每逢他一高兴起来,就会把他以前在中学读书的往事当龙门阵摆,我已经听过很多遍了,牢记了他很自恋的开场白:“我读书的学校绝对是与众不同……”“知道,外公。接下来你会说以解放碑为圆心О,以R=300m为半径作一个圆,你的学校就囊括在圆里面!”外公见我一脸揶揄的微笑,也就不好意思再提他的中学——对我来说,这些都是旧闻。外公挥挥手放我去玩电脑。我得赶快逃跑,还傻站着干什么呀。

  老爷子念念不忘他的中学和解放碑,是因为他的家就住在八一路的一个大院子里,大院的街对面就是解放军剧院,碰上有演出的日子,剧院就会大开霓虹灯,门厅也是灯火通明,半条街都照得亮堂堂的。更让他自夸的是,他从家里的窗户打望,就可以见到解放碑的大钟,听到宏亮清脆的钟声。他也讲过他小时候坚信解放碑里一定有人值班敲钟,他曾经傻傻的监视过解放碑的那扇小门,看看下班的时候总会有人出来回家。我听了也暗暗好笑,不想笑他,而是庆幸我妈和我身上没有遗传他这傻乎乎的基因!

   外公说起他的中学,在大街上就能看到学校很体面的T型教室大楼,校内还有大操场、风雨操场、篮球场、排球场、图书馆,一应俱全。当年学校的初六〇级七组评上了“卓娅班”的称号,这令外公和班上的一帮小气鬼忿忿然,我告诉外公跟上时代的提法:这叫一个羡慕嫉妒恨唷!他会乐呵呵地解释,两个班的同学还没有到断绝外交关系出现对峙的局面,只是互相视作神一样的对手较劲。

  逢到学校举办的两季运动会,墙报比赛、歌咏比赛、画展等等,外公所在的五组捞的奖状比七组多得多;但问及数理化成绩,五组还是要差些……外公虽然是个厚脸皮,但点到到他们的穴位,他的声音还是自觉地低了八度。

 
 

  外公怪这是受解放碑的影响,他说学校太靠近解放碑这个花花世界了。重庆最好的三八百货商店、友谊商店、长江文化用品商店、新华书店、古籍书店、和平电影院、群林市场、亨达利钟表、四宝斋、淳辉阁、美术公司、还有解放碑餐厅、颐之时、陆槁荐、一四一火锅……让这些看的、吃的、玩的、都集中到一起了。放学路上,外公他们都是瞪晃着商店的橱窗,慢吞吞地“蜗牛爬”。

   令同学们最爱的还是和平电影院,每一次换新片必有中午十二点一刻的半价学生场,九十分钟的电影演完,马上奔回学校上课还不会迟到。看电影真是挡不住的诱惑呵,为此外公班上还有一个同学考上北京电影学院,曾经与张艺谋一起拍“红高粱”,得到过金鸡奖。所以外公打心眼里从不认为他们班级比七组差,而今老爷子虽然老了,居然还是一副肝经火旺不认输的德性。

   外公迁居到江北观音桥那是文化大革命晚期的事情,他每天都带着女儿一起挤5路电车到渝中区上班和上学,那时节重庆的城市交通曾经因为武斗瘫痪过,后来,全靠有解放军维稳才恢复了一些线路。乘客上车都凭体力和气力要想乘车就得越南(翻越栏杆)古巴(抢先爬车门车窗)几内亚(挤累压)。

 
 

  叹息母亲在读书的学龄就撞上了这乱糟糟的世道!

  文革时期,学校教材很混乱,课堂教学师生都不认真,闹过一个“白卷英雄”为榜样以后,大家都宁“左”勿右,有时作文课干脆就布置写声讨修正主义在教育战线的罪行文章。学业没有考试只有考核,人人及格个个毕业。我的母亲在风华正茂的时候,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拿了一张毫无含金量的高中文凭。在全班同学照完毕业的全家福排排像后,母亲就走南闯北去了。八年以后我还不足一岁,母亲就把我送回重庆外公身边,我开始在重庆主城区里心安理得的当我自己的“留守儿童”。

  星期天我们两爷孙的乐趣,还是想去逛逛解放碑,买点教辅之类。外公说解放碑从来知名度就很高,在上海有卖的的东东,去解放碑都能够买到。解放碑也曾经穷过,那是在三年自然灾害及文革的号票时代,购物得有工业品票,布票、棉花票、糖果票、酒票、烟票、粮票、煤票、菜油票凭票供应。很有些原始公社制“不患贫而患不均”的味道。就算是武斗期间,解放碑的商店、大阳沟的粮店、五四路的煤店、邮局、银行照常开门,让市民没有断炊的恐慌。文化方面,新华书店的外文门市部里的小红书不仅有汉语版,英文版,法文版、日文、西班牙文都有供应……即使在最糟蹋文化的大革文化命中,解放碑的新华书店仍然撑起一隅书香的净土,有如戈壁滩里的一凼绿洲。

 
 

  解放碑还有很多‘闹鬼’的故事;什么孔二小姐在心心咖啡厅掌掴警察局长的耳光呀,还有凑趣的言子“大阳沟的鲫壳---死的多活的少”呀;最乌龙的传说是解放碑有一位让狂生们倾慕的“山城一枝花”的绝色美女,但究竟是哪一家餐厅的服务员,还是哪一个商店的售货员,再就是开哪一辆电车的女司机或者售票员就没人知道了。这个美人,外公也只是听说,他年轻的时候,都未曾一睹一枝花芳容,搞不好也是“信者信,不信者吐血而亡”逗你玩的!

  现在的解放碑扩容了,观音桥也扩容了,那些低矮的楼层纷纷华丽转身,蜕变成高楼商厦,假日经济让各大商圈赚了个盆满钵满。扎堆的各大金融巨头都割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其他的商业贸易,股市证卷,书城,酒店,艺术中心都胶着在一起——解放碑不再是重庆唯一繁华和进步的单个地标。

  最后一次搬家,我背着沉甸甸的大书包移民渝北。和外公读书的青春版、母亲读书的灾难片相比较,我读书的版本就是压力山大。学校很美,塑胶操场,图书馆,实验大楼,窗明几净、电化教学、等等无不尽其所有,老师也和蔼,同学也友善……啥子都好,就是各种各样的考试像火锅一样 ---- 哪一格都烫。

   我就是闹不明白,外公那会儿读书,究竟是抽哪些时间在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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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猫小姐 文:北去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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