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时常在亲人死后,愿意为他们买一个很贵的骨灰盒,或挑一处绝妙的墓地,望他们安息——我们甚至忘了活着的时候更该珍惜。

谁都有失去亲人的时候,与其失去了弥补,不如趁还有机会好好爱。人死无法复生,我们没办法永远活在痛失亲人的抑郁和绝望中,因为活着的人更重要。为了你爱的人,请好好活,并在他们活着的时候尽你所能地去爱他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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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老头让我感到气愤和忧伤!什么也不说,连告别的语言、连暗示的预兆、连思想的缝隙,也不留给我!没有看到过比你更决绝的父亲!

  几天前你还和我通话,虽然声音沙哑,却让我感到安慰。心想,你还是健康的,你还可以很快地喊妈妈来和我通话。我们有多久没有细细长谈了?自从你手术后声音变哑,就没有了吧。不是不想和你长谈,而是担心你的身体受不住——你每说一句话,都要用很大的力气,因为变质的声音,我经常要仔细辨听,你也要经常的重复很多遍。这样让我感到心疼。你也意识到这一点了,所以每次电话,你都很少说什么,只问我生活怎么样了,让我多吃点,长胖点,不要节约。

  我怎么会意识到:你去得那么突然?你在电话里,从来就没有告诉过我,你的身体已经疼痛已久。

 
 

  春节后,你就在忍受疼痛的折磨了,但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不舒服了。你在家里告诉母亲,不到最后的时光,不要打电话让在外地的我和弟弟回来。难道你早有打算,早就打算不让我再看你最后的一眼?你的心怎么那么狠!

  最后一面是春节的时候,你身体瘦弱,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路边。我已上车,你微笑,向我挥手告别。眼泪在那一刻从心间涌出:这样的送别还会有几次?也许是自己太过伤怀,也许是有种预感,那次送别竟真的是最后一次……

   记得大学期间,每次寒暑假结束回校,凌晨三点,是你把熟睡中的我喊醒,然后督促我洗漱上路,临走不忘准备一杯我最喜欢的绿茶。即使在手术后的那一年,你还坚持和姐夫一起,在清晨的朦胧夜色中送我乘车。怎能忘记,每次路上你叮嘱,想到每一幕场景,我都会泪眼朦胧。

   时间回放到高中最后一年,补习班的日子充满了自卑和忧伤,我不快乐。你那时也正处于事业的低谷,很多人找你追债务,灰头土脸。六月的一天,你来看我了,印象中这是我上高中后你第一次抽空来看我。我正在上课,你和姐姐在窗外向我招手;我准备出去,你摇了摇头示意我上课,然后就走了。回到宿舍,发现你给我留下了一整串的荔枝,新鲜的,一颗颗鲜红诱人。泪水无声落下——你从来是舍不得吃这些东西的,什么好的东西,你都是留给我们。那年的七月,我圆了自己的大学梦,没辜负你。你知道吗,从此以后,每逢六月荔枝上市的季节,我心里就有股酸楚的幸福。不买就凝视一会儿,买了就吃,当是你当初为我买的那一串。

   毕业那年,工作环境压抑。工作后的第一年啊,我精心为你和母亲各自准备了一套保暖内衣,后来听母亲说,你极喜欢那套保暖内衣,说那衣服暖和且轻便。那时,你做完手术没多久,身体还很虚弱,要穿很多衣服才会暖和,你就一直穿着它,舍不得脱下。母亲说,通常是她催促了你,你才会不情不愿地“交出来”洗净。

 
 

  现在,两年过去了,你也去了。听从你的遗愿,这套内衣没有被焚烧,而是直接放进棺木,伴你一路。也许,天冷的时候,这套衣服能让你想起女儿,那样你独自一人的时候就不会觉得冷、觉得孤单。

  有什么大事再也找不到人一起商量了。不过,你不用担心,女儿已经长大,很多事情也能够自己决策,你在那边安息,不必挂怀。中学时每个暑假的夜晚,我都要陪你到鱼塘边看鱼,咱俩蹲在塘梗边,听鱼儿欢快地吃草,周围的虫子在草丛间啁啾;塘里,荷叶随晚风舞动,一切都是那么灵动那么美。你对我说,以后是要考大学的,然后到世界各地去周游,好女儿也志在四方,不要一辈子局限在自己的小天地里。那时的我似懂非懂,多年以后的今天,当我坐在桌前敲击键盘,你的音容笑貌浮现眼前,才真正明白了你的心。

 
 

  病痛中你的曾变得多愁善感,时常担心自己活不了多久。我知道,你不是惧怕死亡,而是怕离开我们。你一定不知道,我为你准备了提高抵抗力的口服液,就放在办公桌下,本来准备邮寄给你,但是玻璃包装的东西不符合邮寄规定,于是准备十一回家带给你——可再也没有机会了,买来这些东西又有什么用!我真的好后悔,为什么当时不想方设法带给你,可后悔没有任何意义,一切都过去了,回不来了!

  你最担心的是我的未来,你希望亲手将我交到那个男人的手里,可是你却没等到。听母亲说,你也不想催我,但是怕自己将不久于人世,怕无法瞑目。糊涂的你啊!是你的胡思乱想和无端忧思夺走了你!你怎么能老是想到自己会死呢?我好想大声的骂你!

  可是我凭什么责怪你呢?你只是想满足下自己的美好愿望而已,而我却在你有生之年让你失望了。

  时隔多年,我仍旧时常不信你已经去了。这一切太不真实。只是我也想明白,人无法一直活在忧伤中,死去的人已经死去,活着的人必须为了他们好好活!放心吧亲爱的坏老头,我和妈妈还有弟弟,我们都会好好的,为了你,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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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猫小姐 文:宏村主人 图:余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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