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便是祭祖扫墓、踏青赏春的日子。借着思亲主题,在这个时间“话鬼”似乎没有七月半的阴森,反而有些“人鬼亲密”的趣味。未到重庆的时候就知道鬼城丰都,因为儿时吃的袋装零食上面就有“鬼城麻辣鸡”的字样,当时还问了人,才知道是重庆丰都。
本文作者把鬼城来由、民俗文化、旅游风情穿插而谈,像是面对面在摆龙门阵,这种亲切,更是让“鬼城”有了浓浓的人情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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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很早很早以前,就听说过‘丰都’这地儿了。这个丰字,在没有汉字简化前是写作‘酆’;而没有简化的‘五穀豐登’在简化后写作‘五谷丰登’——于是,就有人把此‘酆’简写成彼‘丰’了。        

都说那里是一个鬼城,可那里的居民一个个跟好汉似的都对鬼故事一笑了之,倒像鬼魂得让着他们。想来也是,哪有人怕鬼的道理,蒲松龄写的《聊斋》就是一个鬼和人相处得很好的代表作,颠得一些少年郎巴不得碰上一个花妖或者狐仙呢。

丰都有两个集市,当地人都知道,四川人称‘赶场’。

一个是城里的阳市,和其他镇上的街市没啥差别:房子是居民住的,铺面也是居民开的,油腊铺、饭馆、茶馆,小到学校门口的糖食摊和对门给学生娃儿剪光头的剃头匠摊子,都是人间的活人在经营。白天开门,吃晚饭的时间就上门板算是休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什么特别。在阳市呢,几乎每家店铺门前都置有一个水盆,初来乍到的外地人很是不解。当地来购物的大人小孩买了东西后,都自觉将铜钱投入水盆中,老板看一眼,若铜钱变成瓦片,或者浮出水面上的是纸灰,来买货者“阴人”也,也不出嗔言,任其拿去——这些东西“阴人”讨去,也就是给自己放点供果而已。

 
 

另一个集市就有些传说了。在丰都城关镇的旁边,也有一个街面,当地人说那儿是‘阴市’。在阴市也有做买卖的,店铺门面都不时尚,据说这些铺子都是阴间的魂魄经营着。那里很像现在有些地方的仿古一条街和老街一日游,街上以类似古玩店为主,有大胆的阳人去那儿淘到过宝贝,皆是墓主人拿出的陪葬之物。 去阴市逛街得在晚上——也不是需要有多勇敢的胆量,最主要的不要自己吓自己。晚上天很黑,但有荧火忽闪晃动,借那个光你可得看清道上的石板路——千万别走到土路那边去了,上了土路就可能碰上盗路鬼,这厮不伤害人,就是喜欢捉弄你,让你陪他耍一夜以排遣寂寞。他会堵住你在荒郊野地里转圈,不停地走,待到天亮鸡叫三遍;鬼怕光,天一放亮就得赶快藏匿起来,他走了你才会回过神,看看自己留在坡上的鞋印,庄稼全被你踩倒伏了,你自己也会好笑,昨晚急急地赶路几十里回家,不想竟然驴拉磨――原地转圈呵。

踱步穿过阴市的后街,但见林中有一块墓地,其实这里的墓主人多投胎走了,墓产都是空的,留下的坟茔,就是后人清明来磕头礼拜的念想。人们在活着时也给自己立下许多戒言警语,例如“远离黄赌毒”“不义之财君莫取”等等。但凡有灵性的人,都知道哪些事可为,那哪些事不可为;真有些二货要干出那些歹人所做的事来,待死到临头,才觉得祖先人的话不听,迷了心窍让恶鬼牵起啰啰旋,悔之晚矣。

 
 

丰都有个殿上塑了一些泥像,是模拟阴曹地府的种种刑罚,有炮烙、剜眼、掏心洗肠、下油锅……看得人毛骨悚然。最受不了的是用锯子肢解开来,血流殷地,凄洌惨叫,而小鬼照旧行刑不误,这魂魄到这时才知做人时,在阳间欺男霸女作恶戴过,死后终得报应害己!

到了阎罗殿始知道,阎罗的黑脸岂是行贿所能买通的?逢年过节,尤其正月初一,有些闻名的庙宇古刹,头天晚上早早就排起了长队,为的是给菩萨敬上头一柱高香,祈求来年照旧敛财发福,避灾免祸效果真如想像的那样吗?“莫因善小而不为,莫因恶小而为之”——不管鬼神之说是真是假,无论地狱是否真的存在,这句话肯定是做人的道理。

民俗民事中最大的莫过于红白喜事。结婚、拜寿、给孩子做满月酒为“红事”,,治丧为“白事”。有人辞世,家人会报丧,发讣告,通知三亲六戚,至爱亲朋来给遗体告别,见最后一面。据说离开人世间的魂魄,都将移居去丰都,连通这阴阳两界的路,名曰“黄泉路”;靠阳间的道路端头有一条溪涧,猜想上游有地泉涌出,顺流而下,流经之处草木葳蕤茂盛,其流水清澈见底,这溪涧就是“黄泉”;溪涧上修有一耸高大宽敞石拱桥,就是“奈何桥”;以溪涧为界,跨过奈何桥就是阴间地界了。

去丰都的路并不是羊肠小道,就像以前的机耕道,能过两台手扶拖拉机。这路有弯有直,坡度也不大,低伏的路段两边树木成林绿茵茵的,没有鸟叫虫鸣,涌入黄泉路上的魂魄渐渐多起来。鬼魂也不说话,走路更是无声无息,飘忽游弋。这一切都相当安静。那些鬼故事里传说有戴脚镣拖行的哐当声,其实是没有的。

 
 

从水路去丰都,船到码头,一侯船工搭好跳板,船上的旅客完全不听注意安全的招呼,都急刨刨的挤上岸,踏过鹅卵石的河滩沙坝拾级而上,向丰都城走去。这是一条阳间的路,人们有说有笑,卖旅游纪念品的,卖水果小吃的,吆喝声,赞叹声,打招呼声很是闹热,让你完全想不到的是,后山还有一条黄泉路的存在,还有为数不少的鬼魂也在向丰都进发。

去丰都的旅游没有一丝半点阴森森的感觉。进入景区,里面布置有一个奈何桥的景点,很多成双对的男男女女都在桥面上留影,笑着说谁先死谁就在奈何桥上等三年。看到上了岁数的游客在拍照,我倒有些相信,这么大把年纪还没有爱够,如果哪一个先死就真的要在桥上苦等三年五载了。

从主城区顺江而下的旅客,上午的船一到马上安排逛景点;午饭后逛逛街市,买些旅游纪念品就打道回府,匆匆的来又匆匆的去。码头边上有一个茶摊,挂的旗招儿上写的是“孟婆茶”,这碗茶传说孤魂上路投胎前必须强制喝的,喝下以后让你忘记前世今生,接下来不管投生帝王家,或是寻常百姓,都得从头学起。感兴趣的旅客喝了后,请自己留下茶资,不然就是上路的魂魄,免费的。

丰都的故事我也讲完了,有些地方听起来有些后背发凉,不用担心,这丰都到处都有鬼故事,而真正美好的还是这儿淳朴的民风和纯真的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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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猫小姐 文:猫小姐 图:余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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