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期
            
絮絮叨叨地讲妈妈和儿子的故事,看似琐碎,其实是很聪明的做法——父母和子女之间不就是一辈子絮絮叨叨过来的吗?
小的时候他们对着你碎碎念,你长大了出息了,开始对着他们碎碎念,念来念去,欢乐悲喜,不外乎一个“爱”字。中国人普遍不擅长表达爱,尤其对待至亲更加难为情,心中无限的情感便只能用一种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表现出来。我们,其实都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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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伙儿觉得女人,小学没毕业的女人,尤其是小学没毕业的四五十岁的女人,有个儿子,天大的事儿都应该撒手不管,哪怕老天塌了也有儿子去补,不应该这么唠叨,既然唠叨,就让他自己来吧。

  今晚起了心思,源于什么呢,一个“唠叨”的女人,那个一直被他“看不起”的女人。女人,乡下女人,小学没毕业的乡下女人,一个四五十岁,小学没毕业的乡下女人。

  她儿子,一个小伙子,农村户口,大学毕业,二十五岁,一个农村户口大学毕业的二十五岁的小伙子。

  女人一家辛勤大半辈子,供小伙子大学毕业了,女人一直希望儿子走出农村,按照她的意思来说,在城市找工作,然后在城市成家立业便是为“脱胎换骨”了,其后的子子孙孙就是地地道道的城里人。她儿子,不止一次的和她就这个问题展开辩论。

  “妈,我给你说啊,你知道农村人和城里人最大的区别在哪儿么?”女人还没来得急开口他的词就来了,“我觉得啊,这城里人和农村人最大的区别不在于城里人比农村人有钱,而在于城里人比农村人有素质。”

  “素质是什么呢?我打个比方啊,在咱这个地儿随手丢个香蕉皮什么的不算事儿,但在城里就不行啊,物质上的处罚就可能引起罚款,精神上的呢,人家说你没素质。”

  “你不知道吧,城里人面子观念特别重,人家说你没素质比咱家丢5块钱还严重呢。所以你的那套旧观念得改,等你的观念改了你就是城里人了。”

 
 

  女人懵了,她可能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论词,事情竟然这么复杂?她才不管什么素质不素质呢,或者说她在意的就是钱。

  “我和你爸辛苦大半辈子,不希望你以后还在农村受苦,我们也想图个清闲,后半辈子在城里住着,整天吃吃睡睡一天就完了,再不然到处转转和其他老妈子聊聊天,日子怎么也比现在舒服”。

  “妈,你还别说,就这个问题我得给你解释解释,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城市吗?城里特缺人情味儿,就拿我们住的那儿来说,对门都不知道住的是男是女,隔壁是婆婆还是爷爷,你没看见报纸上写的吗,经常说哪家出什么事儿了,邻里隔了好多天才知道呢,我们这儿要哪家吵架了,那传播速度比新闻还快呢。再说你去城市了整天就呆在家里吗?出去转转还担心你走丢了呢,你又不怎么识字,你不信的话那你给说说我在哪所大学读的书你知道吗?这个我说了这么多遍了你都不知道,别的什么更不用说了”。

  目前,这样的日子还在继续。

 
 

  女人觉得特委屈。

  小伙子继续说:“妈,你看农村多好啊,空气什么的就不说了,咱吃饭端着碗满院子的转悠,闻见哪家特香还可以去插一筷子呢,城里不行。妈,我再给你说点儿实际的,在农村你口渴了怎么办?要是在干活儿的时候是不是寻个水沟捧着水就喝?”

  女人点点头。

  “妈,你知道城里的水多贵吗?就那个没糖没盐那水,要一块钱一瓶儿啊,那水还没咱家西边那井水好呢,前段时间不是说那水出问题了吗,喝了之后把人给整出毛病来了,那饭多贵啊,还那么一丁点儿连咱家猫都吃不够……”

  之后的什么女人没再听了,因为她听说什么都要钱,已经没心思去向往城市生活了,至少此刻儿子已经说服了她。小伙子为什么一个劲儿的“开导”妈,因为他打心里喜欢农村,喜欢这里的蔬果草木,山水“野民”。想起自己的这个愿望曾不止一次的被那些男男女女谈笑,心情有点小失落,好在女人没直接拿这说事儿,不然更闹腾了。

  儿子觉得,他现在已经毕业了,家里的责任应该他来担当了,虽然不不曾考虑过他能否扛得起这个家。毕业以后他依旧保持每周至少打一次电话回家的习惯,问问农忙时节该种什么了,猪仔涨价没有。每次回家总会带一些零食之类的小东西孝敬父母,虽然总嘟哝妈不该抱怨什么饼干或者水果不合胃口或者贵了,但是事后他都记着了。每次回家总要和父母来那么几次思想交流,大抵就是嘱咐父母不要担心自己的工作和成家之事,在家要保重身体。儿子的事儿总是不愿意瞒着父母,除了工作不顺之外什么事儿都愿意和父母分享,他的唠叨比妈还严重,女人常拿这事儿来取笑他:“你要是个女儿怎么得了哦”。

  其实,在外小伙子是不怎么多话的。很多事儿他都不愿直接的表达出来,要么就是不说出来,他觉得言多必失。小伙儿一直没告诉女人工作上的事儿。最近,不知女人哪里听来了风声(应该是他自己说漏嘴了),第一次这么勇气十足的问他工作的事儿,仿佛还抓住了他的把柄。小伙子突然觉得此时,妈的形象是无比的高大,因为任何时候的“辩论”妈都没这么底气十足。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告诉妈自己在和一个女孩儿处对象,并把女孩儿的照片翻给妈看,一边说起她们的相识。后来附近的都知道他恋爱了,他告诉妈,不要到处说起这事儿,等他们真的确定关系之后再说,不然对女孩儿的影响不好。

 
 

  他想起在很早很早以前,就很“反感”妈给自己夹菜,因为他是儿子,因为家里的好东西妈总夹给他。每次夹菜他都瞪着眼,把碗抱在怀里不让女人放进去,并且“警告”女人以后都不准给他夹菜,慢慢的女人不再给他夹菜了,她怕儿子不高兴。七八岁左右,小伙子就养成了吃鱼头的习惯。所以,以后的鱼头都是他的,女人其实不知道,不仅父母“喜欢”吃鱼头,儿子也可以。工作的事儿是小伙的禁忌,在没主动向父母说起之前,说明进展得并不是很顺利,但也不需要女人来操心,她除了徒添烦恼,还能做什么,不如让她放心的去相信儿子。但就现在,小伙犹豫了,虽然仍然像往常一样的和女人讲了很多“大道理”,但原来急促的语气不觉妥协了。

  小伙儿觉得女人,小学没毕业的女人,尤其是小学没毕业的四五十岁的女人,有个儿子,天大的事儿都应该撒手不管,哪怕老天塌了也有儿子去补,不应该这么唠叨,既然唠叨,就让他自己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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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猫小姐 文:彭东 图:余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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