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期
            
一瓶汽水,喝出一个夏天,喝出整个童年。百柠汽水和天府可乐是一代重庆人的生活图腾之一,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体会得到那冒着气泡的液体下肚后透心凉爽、百转千回的感觉。
每一代人都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时代品”,这些不起眼的物件就是那么让人念念不忘----时隔良久,物渐逝,味还浓,而那些颇具年代感的回忆,就是我们找到同类“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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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去年冬天在北京的时候,每次醉酒醒来,口干舌燥,我都会在附近的小卖店买上两瓶北冰洋,它是正宗的北京老字号汽水,只在北京买得到。把它们凉悠悠地从嗓子眼灌下去,几个嗝一打,夹着雪花的风再一吹,人立马清醒了。

  和北冰洋差不多感觉的汽水还有西安的冰锋,也是西安的汽水老字号。北冰洋和冰锋的老味道经常让我想起另外两种汽水:百柠和天府可乐,它们是我小时候常喝的,上世纪90年代四川重庆地区最流行的饮料。

 
 

  小时候喝汽水几乎没有喝够过。一般情况下,大人心情好或者是什么好日子,可以喝一瓶;参加什么宴席聚餐之类,可以喝上两三瓶;暑假,而且是考了前几名的暑假,大人会用清凉饮料费买一箱放着,想喝的话需要付出额外的代价——比如对我来说,就是自愿多练几个钟头的钢琴。在我的印象里,只有在一个地方有喝不完的汽水:合川工人俱乐部的舞厅。

  那是一个神奇而美妙的地方,有着漂亮的灯光和让人向往的舞台,舞池是磨石的地板还打着蜡。白天,它是一个旱冰场,人们将一个带四个轮子的铁鞋绑在自己的脚下,带着随时可能人鞋分离的尴尬从噪音里滑过;到了晚上,舞厅的射灯一开,缤纷的光斑落在发亮的地板上,有节奏地变幻着脚步,乐队走上舞台,音乐响起,一直呆在舞池四周的人们踩着节拍走向彼此,一个时代的舞会拉开帷幕,一个时代的音乐奏响夜晚。

 

 
 

  在这一切开始之前,我会得到一瓶天府可乐或者百柠,作为我好好呆在舞厅不乱跑的奖励。第一瓶汽水通常是我爸或者我妈给我的,他们一个是乐队的键盘手,一个是歌手。白天的时候我爸教音乐,教我弹钢琴,我妈教语文,检查我的作业,在夜里,他们站在合川当时最受欢迎的舞台上,奏响那些收音机里才有的音乐。

  舞厅通常不会有其他小孩在,我就只有自己玩,最喜欢的游戏是一曲结束的时候,当人们从舞池中散开等待下一曲,我就飞跑进舞池然后在洒了滑石粉的舞池中滑行一段,当音乐再次响起的时候再跑出来。台上唱歌的时候,我也跟着学唱。我妈一般唱四首休息一下,我就去舞台后面找她,这个时候乐队其他的人就会逗我玩,我会拿着空的汽水瓶子挨个的叫他们什么叔叔,什么阿姨,唱童安格的那个叔叔经常是最懂得起的,接着我就有了第二瓶汽水。

  大多数时候,乐队的叔叔阿姨,都会在我瓶子空的时候给我及时补上,只有那个弹吉他的叔叔对其他阿姨的兴趣比对小孩高,经常忽略我。

  舞厅的客人经常会评价歌手的演唱,我妈天生一副好嗓子,经常被人夸,有时候我会记下人们的赞美,乐队演出结束说给我妈听,这时候她就不会责怪我喝汽水无度。有时候,演出结束,乐队会一起吃宵夜,听着他们聊音乐,聊演出,聊八卦,完全是另一个世界。他们也经常会跟我说,好好弹琴,以后当个音乐家,去更好更大的舞台表演。我总是“嗯,嗯”的应着,努力的想象他们说的更大的舞台。

 
 

  那是上个世纪90年代的事情,我不记得我上小学几年级。再后来,人们的夜生活进入了更丰富和灯光更昏暗的时代,传统意义上的舞厅渐渐消失殆尽。再再后来,有一天我发现,天府可乐和百柠也消失了,就像童年,消失了。

  如今,我也经常站上各种舞台,演出开始前我总会习惯性的喝点什么。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有天府可乐和百柠,我在上台前可能会选择它们而不是啤酒,或者,我会把它们兑进一杯烈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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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猫小姐 文:孙平 图:余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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