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开州置地汉丰,已有1800余年。白云苍狗,山水灵动,世事变迁,历史吞吐。

有群深耕开州厚土黄天的人,背扛着历史洪流中轱辘的碾压,用汗血生命凿刻无字碑,记录最朴质而艰辛的生存工艺,用兴衰更迭描摹开州大地的断章,传承祖辈血液里,为咬牙活着而熔铸上的滚烫烙印。

华灯初上,车水马龙,他们是一群逐渐隐入街角小巷的无名匠人,也是在行业消逝中秉烛夜巡的传统艺术的传承者……


大约公元3世纪,唢呐由波斯、阿拉伯一带传入中国。后逐渐在中原大地上开花散叶,到近现代,唢呐成为中国各族人民使用颇广的乐器之一。2006年,唢呐艺术经国务院批准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在开州这片历经沧桑而神奇勃发的土地上,在传统民风民俗的浸润下,也出现过许多唢呐艺人,而其中有一脉唢呐很具有代表性——曾氏唢呐。

曾氏唢呐起承开州本土唢呐大师,三代相传,技艺精湛,独树一帜,早些年更是学生子弟遍布渝东北区域,而现在只剩下唯一的传承人曾维清。


歌管长鸣世代,墨点半片开州

曾氏唢呐的起源,很是久远,而唢呐这个行业在以前很是吃香。

曾维清的祖上开始传吹唢呐,他从7岁开始,就和爷爷父亲几人出入“红白事”里,一吹就是40余年。

祖上精通唢呐,在开州地区小有名声,后来开枝散叶,教授了很多徒弟,颇有影响的是敦好一脉弟子。当时慕名而来求学的人亦是络绎不绝,后来很多学生走出开州,辐散到城口、万州、云阳等地。


曾氏唢呐顺应着时代变迁,也有些变化。曾维清爷爷那一辈,由于学生多,注重的是全面,除了唢呐必修之外,破锣、钟鼓等乐器都要样样精通。

到了他父亲手里,徒弟少了,父亲又特别喜欢专研唢呐,他父亲在唢呐方面走得很远,很多现今流传的唢呐乐谱都是他父亲编撰的。


到了曾维清接盘后,除了传承唢呐,其它乐器也都会,例如鼓锣、木梆子、二胡等。这个行业里的乐器也在面临式微,专精的人少了,多会点,总得有个念想。

而乐谱也从以前的特殊符号,变成现今的“1234”的简谱。


曾维清的父亲还有制作唢呐的手艺,曾维清却是没有学过来,“中途有段时间没有吹唢呐,去河北开馆子去了,后来心里还是有点欠,想着有些东西丢不得,也就回来继续吹了。”


曾维清吹唱唢呐这40多年,他所经历的是曾氏唢呐由繁华走向没落的过程。曾维清谈他们圈子,“在开州从事唢呐行业的艺人估计只剩下200人左右,大部分是在滥竽充数,而正真造诣精通的唢呐艺人不足20人。”

曾经辉煌的曾氏一脉都在盼望后继有人,那些零散的唢呐艺人,传承更难说了。


红事萧索殆尽,白丧孑然归身

唢呐行业之所以辉煌一时,在于传统民俗文化未衰。

人们婚丧嫁娶,操办红白喜事的礼仪由来已久,早成为民间传统习俗,尤其在农村广为盛行,每逢婚丧嫁娶及节庆日,人们大都要请来一班乐人,皆以吹奏唢呐表现喜怒哀乐。

早些时日,曾维清红事白事都有邀约,喜事的旋律轻快高昂,丧事的旋律低沉郁积。在乐谱上也有句逗缤纷,音律多彩。


后来,人们觉得唢呐在白事上闹腾多了,沾有不吉,颇有煞风景之意。民俗变了,唢呐就逐渐从红事上消匿。

“从我跟我爷爷和父亲去跑,到现在,去‘红事’的不过几次。”

“人们都喜欢哭的了,看哭的,来让自己笑。”唢呐流传的声音,逐渐变成了一种哭诉,以致如今,听闻唢呐声,首先得知的便是某处有人归去了。


传统民俗文化以城市为中心,逐步向农村消退,像水落湖面波纹扩散。城市里喜事没有唢呐,丧事少邀唢呐,而农村也在急剧消逝中。

“农村的老人在消失,农村一些地方的风俗还在,人终归会死,有些人还是好面子,唢呐还是不可缺的。”

曾经丧事上唱主角的,如今逐渐被电子乐队排挤。现在很多时候,他们几人的团队都是附属在乐队里。电子音乐的悲歌里,他们存在的意义逐渐淡薄。

哭的人少了,看热闹的人多了。很多地方早已开始花钱请人“哭丧”。引亲朋好友追思逝者,悲伤落泪哀嚎的唢呐曲调,逐渐变成点缀丧事的一种装饰。


曾维清有时会拿出唢呐吹唱一首喜事的曲调,不知是怀念,还是自嘲,抑或是证明唢呐曾欢快过。

个中滋味,除了他这个曾氏唢呐唯一的传承人外,无人可懂……


月入8000,后继无人

老龄化问题全国都有,开州的老人也逐步多了起来,无法避免的“死亡”,让曾维清的唢呐进入回光返照的“黄金时期”。

虽然唢呐行业在没落,但曾维清却是“生意”不断,颇有“风生水起”的意思。他每次出去都在三天左右,在家歇息只有半天,其余时间都是在丧事现场。


也有可能是从事唢呐行业的艺人越少了吧,这反而对他来说是个好事。

“有时‘生意’好的时候,七八千每个月。”

曾氏唢呐这一脉,到曾维清这一辈,也算得上快断代了。他儿子读书出来了,对这行也不是特别感兴趣,更何况,他的亲戚在河北开饭店,“他们一个月的收入就抵得上我一年的辛苦,我儿子也去帮忙打点了”。


他曾教过几个徒弟,其中还有一个女徒弟,可是后来,“都跑了”。

起早贪黑,劳碌辛苦;手艺要精湛,得花费好几年时间;还有民俗文化的变迁,市场行情不明朗等诸多原因,没人学了,后来他索性也没教了。

“当初学这门手艺,的确是为了讨生活,自己干这一行40来年了,想教下去的时候,有些年轻人,觉得吹唢呐比较下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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