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6年建一座城,陈凯歌说如果潦草就别拍电影

电影新闻腾讯娱乐2017-12-22 10:24

腾讯娱乐专稿(文/阿谁)

用6年建一座城,陈凯歌说如果潦草就别拍电影

采访陈凯歌之前,最想知道的一个问题是,拍电影对这位65岁的导演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以他对形而上的热衷,很显然,不会停留在只是锤炼技艺的层面;但一个行当浸淫30多年,任何务虚高蹈的答案,想必都得沾染些人间烟火的气息。他所身受的功过荣辱都因电影而起,说他的新片里没一点心气和抱负,明显的不科学;但如果说他拍片就是为了一雪前耻吐气扬眉,那也绝对是把他给看小了。所以,拍电影对陈凯歌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但他硬是不肯回答:“这个问题我琢磨了,到17号首映那天,我会说一说我自己的感觉。17号见吧,17号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回答。”

首映那天他果然践约,但那个吊了几天胃口的答案其实没有多出人意表。陈凯歌说,电影是他的信仰,为此甘为托钵化缘的僧人,一切可坦然受之,“忍辱、精进、不流于俗。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我就是个化缘人,我还想要继续做下去。”

相比答案本身,他绝对按照自己节奏推进,时机不到不肯公开的执拗,更让人印象深刻。既然一个答案都要择其吉时才能昭告天下,那么,一部《妖猫传》,花了6年等城阙拔起,等草木葱茏,等剧本成熟,等演员就位,用5个月时间拍摄,再用近一年的时间完成后期,对这个执着的导演来说,再正常不过。

“如果你浮皮潦草地去做,那你为什么要拍电影呢?可以去找点别的事做嘛。”陈凯歌说。

在这个角度,这几年里第五代整体口碑相比十多年前回升,或许是在目前的质量环境下,观众渐渐认识到了这样一招一式都不含糊地拍电影的可贵。

但《妖猫传》的价值还不止于认真或者专业。几个素来毒舌的影评人都给了《妖猫传》好评。以怼《小时代》著称的史航看了两次片,两次泪如雨下,“很庆幸等到这样的电影”;编剧汪海林评价“在叙事上、美学上达到了中国电影一个新的高峰”;而木卫二直言“我喜欢《妖猫传》”、在豆瓣上打四星的做法,使得不少网友都怀疑双眼。

但在这些评论出现之前,口碑问题,或许还是陈凯歌在意上心、并且未必能自信的地方。10天前的一场看片会适逢北京降温,陈凯歌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来到影院,特意来给观众补充观影过程中所需要的知识点:电影里的白居易尚未成名,“还是个nobody,不像李白已经是somebody”;杨玉环有胡人血统,除了小说家言,也有一些学界声音;而他的每一部电影里都有一个心向往之的角色,在《妖猫传》里,是刘昊然饰演的白鹤少年。

但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并不是以自信满满的导师姿态来指导——类似大众对他保有的刻板印象——而是带着点解释的意味。甚至,已经经过了几道自我审查:他一开始犹豫要不要来,该不该说,是不是应该全权交给观众?最后他说服了自己,以一个很简单又很充分的理由:为什么我连说都不能说了?

这大概是,让作品尽量被理解,仍是陈凯歌很强烈的需求,哪怕这个过程中,需要搭上有关自己的,各种被解读。

在这篇对话里,我们想呈现的陈凯歌,是一个在电影上一丝不苟的导演。就算要给电影里的长安城进行艺术上的虚构,那也得是经过考据的虚构;就算极乐之宴只在电影里出现短短几分钟,他也要动员全部人力,实景拍一遍、绿幕拍一遍;就算会严重拖慢拍摄进程,他也保持着每拍一条,都要让演员看监视器回放来说戏的习惯。

同时,也是一个在生活里,面向丰富的人。对儿子,他是个典型的“中国式爸爸”,哪怕内心疼爱,对外仍是没一句夸奖。对自己,他理解仍是少年心性,但也只能任外界固化某种“陈凯歌形象”。而在信息获取的方式上,他每天坚持看纸质版《参考消息》(上的天体物理学专栏),对BBC、CNN之类不以为然,“对这两家,我的观点和特朗普是一样的。”

可以看到他还是那么热爱思辨而理性强大,“喜不喜欢”之类的问题,往往会被转译成“如何看待一件事物的存在意义之正反分析一二三四”。但有时候,在他的专注分析里,可以看到背后支撑的念念不忘恋恋情深,那是一个道理之外感受之中的,更可爱的陈凯歌。比如家庭,比如电影,比如宇宙。比如在电影里看到沉默自转的蓝色星球和载浮载沉的小小人类同时被太阳点亮——理性仍然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景象,然而,“我被击中了。”他朴素地说。

建了那么多景,仍然觉得襄阳唐城“了不起”

用6年建一座城,陈凯歌说如果潦草就别拍电影

瓮城内热闹非凡

腾讯娱乐:导演是想拍唐朝所以用了这个本子,还是遇到了这个题材,觉得正好可以拍一下心目中的大唐?

陈凯歌:其实我没有那么强的目的性。不过因为从小所受的教育,知道唐这个朝代有与众不同,它是我们历史上所有朝代里,个人的看法是最健康的,所谓最健康的意思就是没那么些规矩。我们历朝历代,包括今天在内,规矩太多,对个人的管束太严格,所以我觉得唐朝比较自由、松驰。

应该是这么说:要没这题材呢,其实也不会拍这戏,但是在准备拍的时候,就极力想能不能把大唐的气象体现出来。这个首先就得在搭景上下工夫,挺不容易的。

腾讯娱乐:这个戏准备了六年,准备过程当中每进入一个新阶段你会有兴奋吗?还是这么漫长的时间里,已经变成了非常按部就班推进的状态?

陈凯歌:不兴奋是不可能的,但也不是总在一个亢奋的状态。前期我们和美术设计师花了好多时间讨论:长安城要建造成什么样的?要不要严格按照史实的规制?最后,一部分是符合史实的,另一部分是我们的想象。你有一个基本的核心,就是这是中国式的建筑,唐的建筑目前也有一些遗存,能够看到它非常大的屋顶、非常沉稳的气象,我觉得这其实都是在说明,唐人对自己的一个大国的判断。但也有一些地方,没有严格按照历史来处理,比如方方正正的城墙,我觉得是明清之后的,大家司空见惯没多大意思,倒不如在设计上展现一些唐的气象飞扬的感觉。包括整个景的色彩,包括城楼、砖瓦的颜色并没有严格按照历史来表现。

我小时候看过一些画家画的所谓琼楼玉宇、瑶池天宫,这对我们也有一定的影响。比如说我们在色彩运用上特别大胆,在建筑构成上,大量用了蓝、绿、金这三个颜色,还有红色。通常来说,蓝、绿两个颜色一般不那么一起用,但我自己觉得这种处理方式给了整个建筑很年轻的感觉。不过这个大胆也是有考据的,美术师到山西、宁波去看古庙,也是唐朝的建筑,确实看到色彩运用上有很大胆的一些东西。

这六年中间去了襄阳很多次,各个阶段的工作我都要去。最初看到的景象完全是一沼泽地,有的地方还有植物,有的地方就是个泥潭。但你眼见他起高楼,眼见本来在图纸上的景象成为现实。当这座城真正建好了,你走进去的时候,真的很兴奋。因为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老实说,我建了那么多景,但这个景(襄阳唐城)仍然让我觉得挺了不起。我跟投资人说,这是千年基业,是可以传下去的东西。有这样一个底子,你才好画你想要的图画。所以年头虽然长,但我们心里有数,一步一步来,不能着急。

腾讯娱乐:相比以前造景,这次更难的是什么呢?

陈凯歌:因为我们所拍摄的电影题材不同。过去的戏某种程度上是写实的,《赵氏孤儿》是春秋战国时期,所以屋宇应该怎么建设,街道应该怎么布置,基本都有一个可实施方案在那儿。同样的像秦王宫也是这样,但是《妖猫传》是一个有想象色彩的电影,在建筑上怎么去跟它配合,是没做过的事,所以要下特别功夫。

腾讯娱乐:极乐之宴那场戏怎么拍的?

陈凯歌:其实我拍的比电影里多多了,但是在用的时候就得有取舍,不能太长。原来有一些画外音,你看到男男女女,有的女的穿男装,画着小胡子,我就想说这其实是很平等的,杨玉环这个极乐之宴上可以没有性别之分,没有尊卑上下。但陈红说这个画外音是不是多了,既然都能看到是不是就够了。所以后来剪接把画外音都拿掉了。

拍摄的过程挺繁杂的,因为花萼相辉楼的实景里边,其实是完不成这些场面的,因为就是上头没有可以拉威亚的设施,只能在棚里边又把这个环境再扒拉一次,用扫描的方式把周围的环境全都扫下来,换一个地方再拍,所以是个特别浩大的工程。牵扯到演员、工作班子,花了好长时间在拍,但反应在银幕上的时间却没多长。

影片快要结束的时候极乐之宴又出现一次,是对一个盛世景象短短的回顾。但是在视觉上是不一样的,后面那次出现的时候,还有很多岩石崩塌,表明这不过是个维持不住的幻想而已。

今天的演员来演戏的时候,没有谁是做好准备来的

用6年建一座城,陈凯歌说如果潦草就别拍电影

花萼相辉楼酒池琼浆、歌舞升平

腾讯娱乐:我看到现场每拍一条,导演都让演员到监视器前回看表演,你讲戏是一直这么细吗?

陈凯歌:演员演戏在今天跟过去不太一样。过去要体验生活,或者对剧本再三地进行研究,那是于是之先生那一代人的方式,写人物传记,自己先要了解背景等等。但今天的演员,这给我自己的工作带来更大的难度。如果说一个电影,你要通过演员引导观众去进入影院、欣赏电影,那导演首先要做的工作恐怕就是要引导演员进入他行将生活的世界。所以在我的戏里很多年都是如此了,要下很大的工夫来给演员做工作。

当然,演员们的态度都非常好,珍惜我们在一起合作的机会,外面好像有些演员与剧组之间存在这样那样的矛盾与冲突,在我这儿都没有。但是在戏上,我是一定要让他们明白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我先知道,然后要让他们知道,所以我的工作首先是一个启动者。

我一直有一个观念,即使是现实主义题材的电影,那也并不是说所有的事都是真的。电影就是假的,是一个以假为真、打动他人的过程。所以先让演员们相信了,然后体现在表演上。所以我现场带了监视器,便于他们不用走特别长的路,每拍完一个镜头,让他们过来,告诉他们为什么这个地方不对。久而久之,我觉得就像拿一把扇子在旁边煽风点火,火不可能不着,一定燃烧起来。他会了解你需要的是什么样的。

譬如说黄轩这个角色(白居易),他还是未成名的诗人,那跟成名的诗人的状态就不一样。他还在奋斗期,自视很高,未得大名。那他的演法就跟比如李白这种已成名的就很不同。

腾讯娱乐:为什么感觉大导演都很喜欢用黄轩?

陈凯歌:别人用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用他是因为合适而已。我不想用表面看名头大,但其实对电影品质本身不可能有帮助的演员。

腾讯娱乐:调教染谷将太会困难吗?因为有语言上的障碍?

陈凯歌:说实在的,调教哪个演员都不容易,不管是中国的还是其他国家的。

首先空海是真实的历史人物,在他的画像上也可以看到,这人的特点是有点笑咪咪的劲,我觉得这是佛家对人世的基本态度,微笑对之,但是怎么样在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之间去展示这个性格?再一个,日本虽然是儒家文化圈的,但其实文化还是很不同的,让白居易和空海两个人既有戏剧冲突,看起来又很自然,其实不容易做到。

这些是需要导演说的,但演员也会自己判断。我的方法是我把调度、位置什么的都安排好,你们自己先做一次我看看,而且我是开机的,并不是说不开机咱们试几回。因为我会认为,当演员情真意切进入第一次表演的时候可能会出现一些你想不到的东西,但也许是有用的、有价值的,所以我这儿就没有试戏这回事,都是实拍,我只是先不告诉他,让机器开始动。然后再再这个拍摄中间进行调整的时候,告诉他们这个行或者不行。

腾讯娱乐:有直接用的吗?还是“保持刚才的状态再来一条”?

陈凯歌:有,真有。因为我会觉得他们演不过第一次,我们现场的纪录片里多次出现,第一条可以了我就不拍了,只是让摄影的部门的人去检查这一条在技术上有没有问题,如果没问题,那就是它了。说老实话,这一点倒是数字摄影的好处,它跟胶片不一样,胶片那时候冲洗过程中间有可能还会出问题,所以你永远不敢只拍一条,但是数字就没有这个问题了。

腾讯娱乐:我看到您说愿意拍得慢一点,等城建好等树长成,一条一条地拍戏讲戏,但导演愿意慢,其他人会着急吗?

陈凯歌:那合同签了比如五个月的拍摄,他就得待五个月啊,但事先会让他很清晰地了解为什么我们需要这样长的时间。

其实电影过去都是这样拍的,我父亲当年拍《青春之歌》拍了一年。电影可以留存很长时间,如果你浮皮潦草地去做,那你为什么要拍呢?就没有要拍的必要了,可以去找点别的事做嘛。这其实是电影自身的专业问题,它需要专业的技能、专业的考量、专业的判断,我究竟应该怎么做才能够出现好的电影。

“少年心性”陈凯歌,“一意孤行”艺术家

用6年建一座城,陈凯歌说如果潦草就别拍电影

《妖猫传》白鹤少年

腾讯娱乐:那天看片的时候,导演说自己心向往之的是白鹤少年。

陈凯歌:我觉得我们的人类历史的总和,基本上是大人欺负小孩,男的欺负女的,腐朽的压倒新鲜的,就这么一个过程。但我这人就是一个少年心性,我格外重视,在我的电影里愿意站在少年这一边。所以我说,白鹤少年是我虽不能至,心向往之。因为你现在再让我做少年的事可能我做不出来,真的用三十年的时间,枉费心机的去期待一个人重新醒来,这是一非常疯狂的事,但是我的心是在少年那边的。

我那天在跟你们说话的时候,我还用了“一意孤行”这个词。少年会一意孤行,很多了不起的艺术家也是一意孤行。万千误解,大家都觉得你这是错的,但他爱错不错,一意孤行——这是艺术的力量所在,也是电影的力量所在。在我的电影中,主要的人物都有类似的特征,换句话说这可能是我的一个叫什么观来着,世界观?人生观?就是这样的感觉表达。

腾讯娱乐:丹鹤也是少年,但他的处理方式就和白鹤差很多,就很成人化。

陈凯歌:这很简单,人都是这样的,在《霸王别姬》里也是,那个是真虞姬,这个是假霸王,是这样的组合。

腾讯娱乐:你说自己少年心性,但媒体报道里,总喜欢用霸王来描述你,你认同吗?

陈凯歌:这太不认同了。大家怎么看其实我是拦不住的,但我就记得曾国藩说的,这世上只有三类人,一类人是本事大、脾气小,第二类人是本事大、脾气也大,第三类是本事小、脾气大,我努力往第一类(靠),希望能做一个有本事、没脾气的人。本事大是不是会称为霸王呢,我不知道,但如果说“霸王”这个词指王霸之气,我觉得我不是。但人家这么说,我就听着,这也是一种风度和涵养。

腾讯娱乐:拍摄期间两位公子也都参与了工作,全家上阵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陈凯歌:他们俩就是来玩的,谈不上别的。我这么说,他们肯定特不高兴。我觉得小孩得蹲得下去、站得起来,现在的小孩太舒适了,啥都有,啥都有就坏了,没有可以争取的东西,想争取的东西你反而争取不到,所以我的结论是,科技越发达的社会越保守,你真想得到得不到,不该得到的全有。

腾讯娱乐:那也许会激发他们好好想想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陈凯歌:毛泽东说,人生亦老天难老,为什么提起这一句呢,是因为人的要求都差不多,你也别跟现在的小孩提什么励志、成功,说实在的能先把自己养活了再说。这是最基础的东西,所以在这个意义上来讲,我首先是一个现实主义者,你必须能养活你自己再说别的。三年不鸣一鸣惊人的事,那都是以后的事。

三大业余爱好:篮球、读报、天体物理学

用6年建一座城,陈凯歌说如果潦草就别拍电影

陈凯歌在拍摄现场

腾讯娱乐:好像说您原来不大爱用电脑之类,但听说现在智能手机用的很溜。

陈凯歌:不溜。我自己觉得凡事得便宜,都是有代价的。你别以为你得了便宜了,我到街上去,我就糊涂了这是一个什么世界:10个人坐着,10个人都拿着手机,第11个没拿手机的那就是陈凯歌。而且走路也拿,开车也拿,骑车也拿,吃饭也拿,睡觉拿不拿不知道,跟女朋友在一块肯定也拿,爱不释手、视如珍宝。但我对于大家都爱不释手的东西,我天然怀疑,我说这东西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腾讯娱乐:那你分析出来不好在哪里?

陈凯歌:不好在你把你自己的分分秒秒、十分珍贵的时间花在了根本不需要、不值得你耗费的地方,你看一新闻,手机端新闻什么可看的,它就是蒙你,让你点开看,对不对?这是生意,所以我从来不打开。但比如说我真喜欢的,我也会看,比如说周琦上火箭(队)去了,十多天没露面,出来一个消息我会看一眼。因为我对这人好奇,他能不能成为另外一个姚明,这可以。因为这是我喜欢的东西,除此以外,我一概不看,所以我绝对不是一个手机控。

腾讯娱乐:刚红姐还说你每天都要看《参考消息》。

陈凯歌:纸质版的《参考消息》我是要看的,有两个原因,第一是它引用很多外媒,外媒在某种程度上相对客观,就是说它可能有一定的可信度。

腾讯娱乐:那你干吗不订一个BBC推送之类的。

陈凯歌:我不喜欢BBC,BBC跟CNN,我对这两家媒体的看法跟特朗普差不多。我觉得BBC和CNN都太装,他们老觉得自己是天下话语之王、无冕之王,反正他们说的都是对的,哪有这种道理,尤其是CNN。

我看《参考消息》另外一个原因,是它特别通俗告诉我很多天体物理学上的事。我是一个天体物理学的爱好者,我自己一直想的一个问题,就是我有没有做数学家的潜质?因为数学是天体物理学的基础。

腾讯娱乐:那你有潜质吗?

陈凯歌:我没机会,我一个初中一年级(就失学)的人,我做什么数学家?我做不了,但是我好奇。我到现在记得很清楚,我大概11、12岁的时候,在梦中被吓醒了,梦里边有一个无形的声音问了我一个问题:宇宙真没边吗?我就吓醒了。

我对那个梦和那个惊吓记得特别清楚。我觉得没边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景象。因为我有自己的推论:如果没边的东西确实存在的话,那所有的边界又有什么意义?但如果宇宙有边的话,那边的外头是什么?

到现在,你要是问我所有天体物理学的最新消息,我都可以告诉你。比如说探测到了一个80亿倍太阳质量的黑洞,通常黑洞只是太阳的十几二十倍质量,这个黑洞太可怕了。所以我特别佩服天体物理学家,我觉得他们是以有限之身去丈量无限之宇宙。他们要不是疯子、神经病,要不就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

腾讯娱乐:你作为一个天体物理爱好者,看《星际穿越》之类会找bug吗?

陈凯歌:我觉得瞎扯。诺兰是一个挺好的导演,但是我不能说他是一个我觉得特牛的导演,虽然我也挺喜欢他。反正至少这《敦刻尔克》让我有一点失望,这是一个大的历史事件,但是在他的笔下没那么大。但是《星际穿越》,这个五维空间书本一样的打开,我觉得有点扯。算了别得罪这诺兰控了。

腾讯娱乐:那你喜欢怎样的科幻片?

陈凯歌:其实我自己觉得科幻片不能认真。科幻片总体上来讲是两种,一种就是特别实诚的,真要当真说。我觉得特尴尬的一个事,就是马特达蒙演的上火星回不来的(《火星救援》),还在那儿种菜,我一边看一边乐,我觉得特傻,因为我们现在对宇宙的认识,对他星球的认识还不足以拍出真正过瘾的宇宙电影。这就是扯而不成功。

也有扯而成功的,就像《地心引力》的上半场。因为这是不可能的,没有任何一个镜头的视角可以同时涵盖一个微小的空中飘浮的人体和整个地球,但是它让我看到了,当太阳升起、照亮地球的瞬间,那个壮观把我给击倒了,但你知道其实不是这样的,镜头的焦距是实现不了的。这就是扯而成功。

还有一种就是借他星球说地球的事,《阿凡达》说的就是印第安部落让美国白人给灭了,虽然一个个都长成外星人,但意思是这意思。这两类科幻片是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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