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心香,29岁,我在做一个艾滋病项目的调查中认识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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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她时,她是一名街头暗娼,俗称“站桩”,因为从事这一职业的人群是艾滋病的高危人群,所以也是我们课题的主要调查对象。作为一名在读的硕士研究生,我是第一次接触艾滋病的项目,所以也是第一次到现场面对面地接触这些人,不免有些许顾虑和紧张。
第一次到现场是一个夕阳西下的傍晚,天空被余晖笼罩,显得格外美丽。我环顾了一下四周,街边的花坛边上坐满了男男女女的人,大多都是衣着不讲究的中年人,他们或四五个人一起,围成小圈,或两两对头,谈笑风生,显得很是悠闲,她们当中的女人们似乎和男人们都已经很熟,偶尔会看到有那种暧昧的身体上的接触,拉拉胳膊,搭搭肩膀,或相互点支烟之类的。旁边的师姐告诉我,他们中间的女人很多都是我们要调查的对象,我开始仔细地观摩她们的特征和她们周围的一切。
这里的一切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女人们大多并不是那种袒胸漏背,浓妆艳抹的,而是那种走到大街上,你根本就看不出她们会是干那种职业的人,会以为她们是贤惠的家庭妇女,贤妻良母。她们多数人已不能称其为姑娘,我得喊她们“娘娘”,衣着也很朴素,只是她们有的扎在男人堆里;有的在街边来回走动,并时不时地与过往的男人搭讪两句,这些使我不得不相信她们确实是干这一行的。偶尔会看到有那种有点暴露的穿着,还有浓妆艳抹的,不过还是占少数。
我开始注意到了她,离我有十几米的街道边上,一个苗条的身影正跟两个男人说着悄悄话,你一言我一语的,还时不时地做做摇摇手的动作。从我的角度望去,那身影在余晖的映照下显得格外优雅,一头长发零散地落在肩上,碎花小衬衣将纤细的身子紧紧地裹着,的确,她数得上是这里的美女了。我正要鼓起勇气凑上前去,她已踱起了步子,跟随其后的三米远处是刚才与她搭讪的男人,我顿时明白了,她刚才已谈成了“生意”。
再次看到她时,天色已有些暗沉下去了,我走了过去,顺手从包里拿出了三盒安全套递了过去,她有些吃惊,不过还是顺手接了,我表明了我的身份和目的之后,她开始友好地和我攀谈了起来。相比较之下,我似乎显得有些拘谨,她倒是放得开些。我开始仔细地注意到了她的脸,白皙的皮肤,眉清目秀,还有那双眸子里透出来的淡淡的忧伤。我拉她到花坛的边上坐下开始问她问卷上的问题,期间时不时地有周围的男人过来搭讪几句,想探个究竟似的,我看的出她在这一带的“生意”很好。
通过交谈,我了解到了她的基本的信息,她没有读完初中,现在还是一个人生活,来这里已经有大半年了,而且我觉得她对艾滋病的知识还是很了解,她能清楚地讲出艾滋病的三种传播途径(血液,母婴和性行为),她也很清楚有效地使用安全套会大大地降低艾滋病的感染率,但令我吃惊的是,当我问及她是否每次都是用安全套时,她居然说这大多数取决于客人!她知道有风险,她有一定的安全意识,但只是因为这种安全意识没有那么强烈,只是因为她在角色中扮演的是弱者,她们处于被动的地位!这完全是对生命的一种亵渎!
两天之后的下午我再次走近她,她着一身淡绿的连衣裙,看见我时,她很自然地与我挥了挥手。这次除了安全套,我还给了她防艾知识的小册子,她说她很乐意去发放这些小册子给同行的姐妹们,因为她们中有很多人对防艾知识了解的并不多,她愿意去帮助她们。从她的言语中,我看得出她的心地很善良,尽管因为她的职业,她被很多人唾弃,但是她还是心存感激。
她开始跟我讲起了她的过去,她原本是一个很乖巧的孩子,只因走错了一步——初中的时候她接触了毒品,从此便改变了她的人生。她的家庭是在外省的农村,家里头没钱供她吸毒,她便干了这一行。之后几年里,她很坚决地把毒戒了,并想干点别的工作,但是连初中文化程度都谈不上的她,找份好的工作又谈何容易,几经周折,她又轮回到了这里。我问她有没有打算结婚,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她笑了,眉目之间我看得出她对婚姻的渴望,还有那些许的孤独和无奈。临走时,我给她留了区疾控的免费咨询电话,她也同意了去做一次免费的艾滋病的检测,并给我留了她的电话,我知道她已经信任了我。
回校之后的第二天,我主动地联系了她,她告诉我她已经发了几本小册子,给她的姐妹们讲了防艾的知识,并且她希望我们下次过去的时候多带些安全套和宣传资料什么的。
之后再打电话,就怎么也打不通了。我再次去现场的时候也没有见着她,最后通过附近的人终于找到了她的住处。此时的她已没有了之前的优雅,眼神中的忧伤也似乎更重,见到我时,她还是从嘴角边上挤出了一丝微笑。她告诉我她去做了艾滋病的检测,结果为阳性!话语间,我感受到了当时的她处在深深地恐惧中,她说区疾控的老师们对她做过心理上的辅导,但是面对结果,她始终不能释怀。她说,对她来说,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了,她只是希望能够健康的活着。
现在的她已经渐渐地走出了恐惧的阴影,她已经开始接受治疗,因为发现地较早,病情现在基本稳定。她说她现在已不再感觉孤独,因为有人在真正地关心她,她感谢区疾控的老师们,感谢我们,让她体会到了生活的温暖。她说她会变得坚强。
人人都有掌握自己命运的权利和被人尊重的权利,当我们面对艾滋病时,我们需要的不是茫然的恐惧和罪恶的报复,不是无声的冷漠和断然的回避;我们需要的是坚强的面对和治疗的信心,是对生命的尊重和对患者的照顾。和心香的接触,我的心几经起伏,从开始的有所顾虑到观察,倾听,我的心震惊过,后来又渐渐地趋于平静,我理解了一个生活不易的女人的心,我同情她,尊重她,到现在我甚至很佩服她的勇气。的确,即使面对苦难,我们也要心存希冀,以一颗豁达的心面对一切,人生就只有一辈子,我们每个人都要好好的活着,积极乐观并快乐地活着。
女人如花,花开花谢终有时,但花香会长留于心。正像她的名字一样,真心地希望她的芬芳永存。
[责任编辑:wypaulc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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