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佳芝拿出香水，在颈上和手腕轻轻抹了抹，玫瑰色的口红印在身后的咖啡杯上。凯司令门前的街景是旧上海特有的苍冷调子，她穿灰色长风衣，拿白色手袋，旗袍领子和盘扣隐约露出来，只有斜戴的黑色呢帽才微微显出些妩媚的味道。她走过西伯利亚皮货店，走过绿屋夫人时装店，在人力车来回穿梭的静安寺路（南京西路），王佳芝仿佛是走在了最后的舞台上。这舞台有她的梦，仿佛那次空前成功的演出，恨不得总是不会完结。
王佳芝的梦也是王琦瑶的梦。这梦绵密而有层次，像是她参选上海小姐穿的三套衣服——第一套是粉红色的旗袍，第二套是苹果绿的洋装，第三套是结婚礼服。王琦瑶是《长恨歌》里“要与衣服共赴前程”的三小姐，是王安忆最美最凄楚的主角，也是张叔平用华服堆成的空心女子。在静安寺，在爱丽丝公寓，梦里的旧上海是冷艳的片刻芳华，是旗袍上两道仔细的滚边，也是青呢帽下随风飘拂的黑色烫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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