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任明友
虽然身为重庆籍人,但老家位于僻远的渝东南乡下,离主城有五百多公里远,所以有生以来仅去过重庆三次。但是第一次去重庆,就给我留下了一份永远的感动。因为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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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1995年初春时节,为了成长,更为了生计,已经19岁的我,跟随几个老乡山西挖煤。大伙儿身所带的钱都是东拼西凑来的,不多,出于节约的目的,我们选择了自带干粮坐坐一个跑货车去邻近的贵州遵义,搭乘最慢的火车去重庆再转车。这是平生第一次坐火车,对车上一切都感到新鲜,于是把行李交给老乡后,就一节车厢一节车厢乱跑,置老乡的告诫不顾。慢车一路上连一些镇级小站都要停靠,上上下下的人挺多,我好几次都被挤下车门。
到达重庆火车站是第三天晚上十一点过。那时的重庆站虽然没有现在这么多的人流,但仍让从未出过远门的我感到窒息,在那也是平生从没见过的辉煌灯火的映照下,我突然失去了知觉,傻傻地站着,几个陌生人迎面走来,迅速地我身上摸了几下我都不知道,直到一旁的老乡大声惊叫我才回过神来,而这时,身上仅余的二十几元钱已不见了。几个老乡一致责怪我从一上车就不听话,决定以不管我的方式惩罚我,他们说完就自顾向前走了。未经世事的我急得哭了起来,边哭边小跑着跟了上去。
我们的目的地是山西,十一点过已经没车了,几个老乡决定歇一晚第二天才来买票。而在当时,火车站候车室只有持票的人才能进去,附近有个便宜的小旅馆,几个老乡各自给了五元钱后进去了,我却被挡在了门外。无奈之余,我只有折回火车站售票大厅不远处找了个靠墙的地方,放下背包,坐在上面。望着眼前不停来往的人群,我第一次强烈地感觉到了孤苦伶仃的绝望,不由又次失声痛哭。那一刻,我恨透了重庆火车站,要不是它养了那些扒手,我怎么会沦落如此!
就在我哭得累了快要睡着的时候,有两个巡逻的公安走到我面前停住了,其中一个蹲下身子问我为什么哭。我连比带划地向对方讲述了我的困境,对方沉默了一会,掏出十元钱给我,让我去小旅馆找那几个老乡。他旁边那个公安推了他一把说:“你钱多是吗?天天都会遇到这样的人。”给我钱的公安说:“看他太小了,在这里容易被那些开黑厂的人骗去。”
待两个公安走后,我依然坐在原地,听几个老乡说过,重庆到山西还要二十元的火车费,我哪舍得花那十元钱啊?我心想明天只要找老乡借十元钱就有去山西的车费了。再不然先买十元钱的车费上车,看能够混到哪里,如果能混几个站,离我们要到的地方也就应该很近的了,到时再叫几个老乡通知去年就去那里挖煤的叔叔来接我。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我已经靠着墙睡着了,那两个公安又来到我身前,给我钱的那个公安把我推醒,有点生气地说:“不是给了你十元钱吗?你怎么不找你老乡和他们在一起?”我说:“我怕老乡明天不借车费给我,你刚才给我的十元我明天拿做车费。”
对方显然有些无奈,沉默了一会,又拿了十元钱给我,同时拉起我的手,说:“跟我来,我去跟车站的保安说一声,让你进候车室去坐一个晚上。”我的胸腔顿时涌起无边无际的感激,泪水盈盈地跟在他的身后。保安对他很恭敬,不消几句话就同意让我进候车室。跨进大厅,我转过身来,想对那位公安说声谢谢,可是我已经泣不成声。
只是由于那时太年轻,根本不懂人情事故,当时被一种巨大的惶恐心情笼罩着,根本不知道问一问那位公安的姓名,这成了我一生的遗憾,但也成了我永远的感动。
[责任编辑:wyshinew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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